一0八章為民請命(下)
一0八章
兆祥年輕時的倔勁又犯了,他不停的被領導大會小會點名批評,卻還是堅持寫那些不合時宜的東西,除了軍隊的事情他不置一詞,經濟上的他也管,建築的事他也過問,報告寫了一大堆。
奇怪的是,M主席對他的報告每次必看,但從來不拿出來讓大家討論,隻是經常被斷章取義,拿出片言隻語來批評。
“那個陳兆祥,以前有些功勞。後來犯了錯誤蹲班房去了,我看他痛哭流涕誠心悔過,就把他放了出來重新安排了工作。現在又開始大鳴大放了,經常給我寫報告,把社會主義說的一團漆黑,說什麼農民的日子過的還不如當年的長工?他把自己說的象九天之上的仙女一樣…..”
“有個陳兆祥,一貫的老右,他是大地主階級的後代,在天京時蓋了些房子,自以為就了解建築了,對北京的建築也指手劃腳。”
……….
兆祥覺得很是悲憤,卻又無可奈何。他是讓兒子代筆寫過悔過書,可他什麼時候痛哭流涕了?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出。他覺得自己雖然這一生多數時間作了軍人,但本質還是個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最重視的就是氣節,現在被如此作賤,讓他非常痛苦。
有一次,他甚至和豐澤訴苦:“爸爸忍了幾年,還是沒忍住。我們的優秀幹部從與國民黨的戰鬥中走過來,卻死在自己的隊伍中,這是什麼原因?爸爸理解不了。爸爸今天在會上談了反對意見,結果大家都來批判爸爸。說爸爸忘恩負義,辜負了主席的信任。”
豐澤走過去握住了爸爸的手,“我知道爸爸的痛苦,這幾年,爸爸為了我們,總是壓抑自己。現在到處都在亂抓人、亂鬥人,爸爸既然也是領導幹部,當然要為民請命,我支持爸爸說真話。”
兆祥欣慰地握了握兒子的手:“中央要我學習批判揭發劉少奇,我不會做的。劉少奇主席在黨中央工作了三四十年,今天會是叛徒、內奸!我不相信。一個叛徒內奸當了七年的國家主席,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我和劉主席並無特殊交往,工作接觸也不多,但我很佩服他的務實精神,爸爸讀過他寫的《論一個共產黨員的修養》,我正是看了這本書以後才堅定了和共、產黨走的決心。
豐澤說:“我要是從政就好了,當了醫生,對政治就是門外漢了。”
兆祥看了看兒子,“爸爸讓你們姐弟都遠離政治是這一生中做的最正確的事。”
豐澤點點頭說:“我們都是技術人員,豐涵也讀大學了,爸爸不必再有後顧之憂,想做什麼就做吧!大不了伊娜回去教書,我去鄉下當赤腳醫生,爸爸沒必要為我們委曲求全。”
兆祥歎口氣:“如果爸爸現在是一個普通百姓,也不會管這些事。可既然在位,就要為民請命,否則是對曆史的犯罪、人民的犯罪呀!爸爸去鄉下作了幾次調查,群眾的生活越來越艱難,這說明我們的政策出了問題,不符合基層的實際。爸爸很痛心,如果今天老百姓的生活還不如從前,那我們的革、命、我們的付出又要什麼意義?爸爸又寫了一個近八萬字的東西,一直想交給領導卻沒有勇氣。”
“爸爸,白紙黑字的東西您盡量少遞。”豐澤還是冷靜的。
兆祥笑了:“如果你也怕,那爸爸就不遞了。”
豐澤想了想:“爸爸還是自己決定吧!不用為我們多考慮。我們都已成人,又都有一技之長,就算爸爸再被削職為民我們也都活的下去。”
“好!爸爸再想一想。你幫爸爸按摩一下,如果爸爸睡了你就去休息吧!不用守著爸爸。”
兆祥躺下來,豐澤的食指在父親的太陽穴上輕輕滑動。
豐澤在心裏歎口氣,他知道父親如今四麵楚歌,雖然表麵上還享受著高級幹部的待遇,卻是經常被當成靶子批判,以至於伊娜和豐涵都以父親為恥了。
豐澤為父親不平,有一次他氣的翻開豐涵的曆史書,“這寫的跟本就不是事實,這裏麵應該有爸爸一筆的,爸爸才是總指揮!”
豐涵撇撇嘴:“我知道哥哥崇拜爸爸,但也要尊重事實。哪裏有爸爸的名字?這都是主席指揮的。”
豐澤狠狠地把書摔在地上,他很少發這樣大的火。他是為爸爸不平呀!
當年爸爸名滿天下,現在卻連名字都沒有記載了。可憐的爸爸,到處受排擠;而湯爸爸卻春風得意。他深感不公,卻也隻能讓父親在家裏得到一份溫暖和慰藉。
對弟妹他也感到失望,他們大概都看到了批判爸爸的文章,居然還回來勸父親低頭認罪,不要一意孤行。
父親越來越沉默了,有時看著窗外的海棠樹,一看就是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