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圍 第一節 團部(1 / 2)

一上午,狹小的禁閉室裏,楊棒子像一頭拉磨的驢,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東邊的槍炮聲漸漸地稀疏了下來,楊棒子撿起剛才塞在嘴裏嚼得爛唧唧的柴火棍,在土坯牆上用力的由上而下的劃了個“1”字。劃完眯上眼用左手數了數牆上的道道,心裏記下了一共是17道。

數完了,他嘴裏叨咕著:“這是第17次衝鋒。”攏上手,圪蹴在幾根柴火棒棒支著的窗戶洞洞前,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楊棒子是老兵了,17歲那年欠了地主的債,沒法子替少爺頂了壯丁,背把老套筒子成了兵,在平江跟了老彭和老騰投了紅軍,十幾年下來,大小仗打了多少,他自己都數不過來。

死人堆裏軲轆出來的老兵油子一個,天沒亮呢就聞見四下彌漫的槍油子味了。心說這是要打大仗,興奮的一個勁地打噴嚏,青腦皮上密密地一層細汗,恓惶勁像套好籠頭要下地幹活的騾子一樣。

巴掌大的一塊地楊棒子轉磨磨的顛了一上午。槍炮聲密集了,他轉起來就和一路小跑衝鋒一樣,槍炮聲稀疏些了,他就蹲那用樹杈杈在牆上劃道道。

“狗日的小鬼子,還挺下本錢,飛機下蛋蛋,小山炮,小鋼炮,九二式,歪把子還真不少!呸!狗日的!”

半天沒再聽見動靜後,楊棒子自言自語地從破窗戶那走回到門跟前,肚裏一陣陣的饑火。折騰了一上午,日頭都轉到中天了,毒辣辣的陽光曬得窗戶台上的狗尾巴草都蔫吧了,也不見個人來送口水和固定配給的菜窩窩頭。

嗓子渴得直冒煙,楊棒子把身上的破軍服兩把就扯了下來,貼身的小漢搭子被汗水漚的濕答答的,一股子嗆人的汗餿味。

“來人!來人!給老子拿水和窩頭來!娘個腳的!”楊棒子再也忍不住心頭和肚腸裏的火了,連拍帶踹的把個柳木棍棍編的門整得山響。

“鬧什麼!鬧什麼!這不給你拿來了嗎!”一個看上去還稚嫩的小戰士提溜著一把破陶壺,背著槍一跑一顛的從旁邊的屋子裏衝了過來。

“老子是蹲禁閉!又不是上法場!就算掉腦袋,也管頓上路飯呢!想餓死老子不成!”

“誰吃了,都沒吃呢!沒聽見前麵打仗呢嗎!你還是連長呢,咋張嘴就老子老子的!”

楊棒子吼了一句,小戰士氣哼哼地還了一句,隔著破門,兩人和鬥雞一樣,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也不言語。

“你退後,站窗戶根那去!俺要開門!”小戰士仰起臉大刺刺地衝楊棒子吼了這麼一句。

楊棒子聽了反倒愣了,心裏泛上了嘀咕。這關了5天禁閉,都是從門那遞過來吃的喝的,今怎麼還開門呢?咋?還要給老子擺一桌!劉全那小兔崽子,才當上團長,就把他的老班長給關禁閉!咋了這是,要賠罪?

楊棒子想錯了,哪有擺席啊!他溜達回窗戶根底下後,小戰士嘟嘟個臉,把門上的鎖打開後,把破水壺擱地上,又從腰間的挎包裏掏出一個破了口的陶碗反扣在水壺上。

渴得嗓子都火辣辣疼的楊棒子一跨步衝上去,都沒用那破碗,嘴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的灌上了!

他這麼一動作,嚇了小戰士一大跳,後退了兩步,站在門外,“嘩啦”一下就把背後的槍摘了下來,槍口對著楊棒子。

一口氣喝光了一壺水的楊棒子壓根就沒把這緊張的小戰士和那條破漢陽造放眼裏,心想說:“新兵蛋子一個,槍栓都沒拉,還想嚇唬老子!”眼都沒瞟一下小戰士。

“窩頭呢!小崽子!就你這樣的我手底下劃拉過的都好幾百了!槍栓都不拉,我要是你連長,上去給你個大耳刮子!”

小戰士被楊棒子凶神惡煞的一通吼嚇得小臉煞白,低著頭看看手裏端著的槍,偏著頭又看看槍栓,漲紅了臉耷拉個腦袋。

“窩頭!看你那燒火棍子幹啥!餓死老子了!”楊棒子真急眼了,攥起拳頭惡狠狠地蹬著小戰士。

“沒!沒!沒窩頭!”被楊棒子怒吼嚇得又抬起頭的小家夥口吃的回答到。

“啥!沒窩頭你來幹啥來了!我一腳踢死你!”楊棒子抬起一條腿作勢要踹門外的新兵蛋子。

小戰士急忙閃躲著後退了好幾步,站穩了才看明白了楊棒子就是做做樣子,兩腳沒跨出門一寸,這才放下心來,抹抹臉上的汗水說:“是!是!是沒窩頭嘛!團長讓俺來叫你去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