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起16歲少女殺母案的再思考
今天早上,在看網易郵箱時,一則消息震驚了我(消息附在文章後)。從題目一看便知內容是什麼,但促使我看完這則消息的是作者的文筆。幾段場景的描寫、亮亮數錢的細節以及新聞中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同情、無奈的心理使我動容,幾乎要流淚。
但是看完這則消息後,我的心裏卻泛起了與當下人們不同的很多念頭。我首先要給大家講兩個故事:
一個是古希臘劇作家埃斯庫羅斯的《奧列斯特》三部曲裏的一個讓人震驚的故事。在古希臘,克麗達妮斯特拉為了她的情人亞格斯都士殺死了自己的丈夫阿伽門儂,而她和阿伽門儂所生的兒子奧列斯特又殺死了自己的母親,為父報仇。這個案子被告到了神那裏,引起了很大爭論。代表母權製的依理逆斯神認為夫妻間沒有血緣關係,因此殺夫是可贖之罪;兒子和母親的血緣關係極其親密,所以殺母是非判死刑不可的。但是,代表新興的父權製的阿波羅神和雅典娜神卻認為,殺夫是十惡不赦的死罪;而因為母親殺死了父親,所以把母親殺死,隻不過是報了父仇,為神執行了法律而已。他們強調,奧列斯特殺死的是母親,卻並不是自己的血親,因為一個人的血緣隻同父親有聯係。他們認為自己並不是母親所生,而是父親所生,“父親沒有母親也能生育”,母親隻不過是把父親的種子在自己的身體裏儲存了一段時間而已,真正決定人生命的是父親,而不是母親。最後,帕拉斯神以仲裁者的身份裁決奧列斯特無罪。
這個故事說明了人類的從母權製向父權製過渡時人類生命哲學的轉變,它構成了那個時期最重要的道德。在今天的人們看來,那是極其荒唐的,但在人類的童年則是一件極其重要且“進步”的事件,它構成人類向新的父權文化(也即當下的文明)過渡的必經階段。這也是一樁弑母案,奧列斯特最終以無罪釋放。
另一個故事是19世紀法國著名小說家梅裏美的短篇小說《馬鐵奧·法爾哥尼》,它曾使我異常震驚。馬鐵奧·法爾哥尼是法國科西嘉附近著名的神槍手,在當地擁有無上的光榮。強盜齊亞尼托·桑比埃洛逃到馬鐵奧家門口時,馬鐵奧的兒子小福爾圖納托索要了他的五法郎藏起了他。然而巡邏隊準尉出的價錢是一隻銀質掛表,小福爾圖納托出賣了他。正在這時,馬鐵奧出現了,當他了解了真相,等巡邏隊走遠後,帶著兒子來到了一處鬆軟地,他讓兒子祈禱,念完了所有能念的經文,一槍將兒子打死。妻子被槍聲驚嚇而奔跑過來喊道:“你幹什麼?”他則說:“伸張正義。”
我當時讀完這個故事時,仿佛真的聽到了那一聲槍響,而且覺得打死的不是馬鐵奧的兒子,而是我心中的某一個地方。梅裏美生活的時代正值法國社會道德喪亂的時代,他想用這一槍打響人們重建道德的序幕。
這兩個故事都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核心詞彙:道德。道德是人類社會獨有的法律。據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研究,很多動物群也有自己的道德。達爾文曾在100多年前就在《人類的起源》一書中論述過這個問題,但他同時說,道德和信仰是人類真正區別於動物群體的內容。也就是說,唯有有道德的人才是人,無道德的人還隻是一個動物而已。事實上,這也正是人類數千年文明史中最核心的內容。所有的善都是正麵的道德,所有的惡則又是道德所懲罰的。所有的宗教都自認為代表了真正的善,所有的哲學也在尋找人世間真正的善。
這個化名為莎莎的女孩為什麼會殺她的母親?從那則新聞報道中我們可以看出,人們認為她是因為休學和溺愛這兩個原因造成其不健康心理而萌生出殺母之意。這的確是促使她殺母的重要心理背景,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道德。莎莎亮出了這一真正殺母的利刃。“從8歲時我就認為她已經不是我的媽媽了,因為她對不起我爸爸。”我相信是這一道德上的譴責慢慢地變成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