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道:“可以去看看那家夥死了沒有,如果死了,表示他知情;如果沒死,表示他不知情——兩種情況,都審不出什麼結果來。人家早就設計好了,一個高明的——決策者!”
冷鏡寒看看表,已經是淩晨一點半,起身道:“今天的討論就暫時到這兒,大家散會。”
冷鏡寒對韓峰道:“今天晚上,跟我走。”
韓峰道:“當然跟你走,這麼晚了,你讓我到哪裏去。”
冷鏡寒的秘密公寓裏,冷鏡寒道:“你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韓峰道:“肚子餓了,快泡麵吃。我雖然窮,但一天兩餐還是保證得了的,跟著你,一天都沒吃飯。”
冷鏡寒泡了兩桶方便麵,一麵吃一麵道:“我看得出來,在刑偵處,你說話都是遮遮掩掩的,還有什麼隱情沒說,老實‘交’代。”
韓峰道:“老問題,我給你提過的。”
冷鏡寒想了想,猛然道:“你還是懷疑我們內部有——”
韓峰道:“我說給你聽,就算他們一年前就準備好了這個計劃,可是怎麼能在那麼短時間內布置得那麼完美,毫無缺陷。要知道,洪阿根製造事端,我們去‘插’手,那是極偶然的事情,而且在一天內審出詳細的地址,我們又對外封鎖了消息,他們卻連遠程狙擊手都布置好了,等著我們去鑽,消息隻有可能從我們這邊透‘露’過去。他們甚至知道我們出發的時間和到達的時間。”
冷鏡寒道:“他們的重型狙擊槍是早就布置好了的嗎?”
韓峰沒好氣道:“誰沒事把兩‘挺’重型狙擊槍放在高樓裏,展覽啊?
還有,洪阿根說他們一組有十八個人,可這次沒有那麼多,早撤離了,隻留下該留的。更重要的,他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細節、專長,甚至‘性’格、興趣愛好都了如指掌。”
冷鏡寒一震,問道:“怎麼說?”
韓峰道:“如果他們不知道張藝是談判專家,就不會讓裝瘋的人要求談判,沒有談判,就沒有我們對洪阿根的調查和審訊。要做到這點,他們首先考慮到,我們在調查丁一笑,而洪阿根與丁一笑有某種聯係,可以引起我們的興趣,所以利用張藝的專業,把我們引過去。其次,他們也知道我們重點在找梁小童,所以洪阿根所說的內容,必定引起我的興趣,那麼,就利用洪阿根,將我們引到開源建築公司去。洪阿根或許沒有說謊,他的經曆就是那樣,而實情他根本就不了解,所以審問的結果也不容易讓我們起疑。他們正是利用巧妙的布置,一步一步把我們引入早就設好的陷阱中去。不過從洪阿根的口裏我們還是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但是我還沒想明白,以後再告訴你。”
冷鏡寒稀裏呼嚕喝完麵湯,道:“你有沒有感覺,那個幕後‘操’縱者,和你以前的手法很像。我們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
韓峰用指甲剔著牙道:“我知道,是‘迷’宮路標。”
“‘迷’宮路標?”冷鏡寒又犯糊塗了。
韓峰解釋道:“盡量將案情製造複雜,遍地開‘花’,好像每一起案件都有一條線索通向終點,看著這個案子,好像查下去就會查出幕後主謀,再看看那個案子,好像線索很明朗;實際上,有些案子,查來查去,最後繞回原點,而有些案子,根本就是死胡同,你查到最後,什麼證據都沒有,線索全斷。但是所有的案子,又都能用一條線串起來,讓你知道,這些案子都是一個組織策劃的,這就是‘迷’宮,每一起小的凶殺案,都是一條支路。由於小的凶殺案越堆積越多,負責辦案的人往往疲於奔‘波’,上一起案件還沒有查出線索,下一起又接踵而至,辦案的人員就在‘迷’宮中‘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哪一條是主線。現在,我們就正陷於這樣的‘迷’宮之中。知道‘迷’宮這兩個字的含義了吧?”
冷鏡寒‘舔’著嘴,道:“那路標呢?”
韓峰道:“當一個人在‘迷’宮中喪失了方向感,正一籌莫展時,突然看見牆上出現了標誌,寫著這裏是出口,跟著箭頭走,那麼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跟著路標走,而且滿心歡喜,以為要找到方向了。而跟著路標繞了一大圈之後,看到前麵是道密碼‘門’,旁邊寫著計算密碼的公式,並告訴你,打開這道‘門’,就是出口,那麼你自然就會傾你的全力去計算密碼了。可是,誰知道那密碼‘門’打開後,裏麵是什麼?現在,梁小童就是我們的一個路標,我們把所有問題都放在他身上,以他為中心,進行的案件調查和追蹤,所以,我們輕易就上了他們的當。”說到這兒,韓峰一拍桌子,道,“竟然敢嘲‘弄’我,豈有此理!”
冷鏡寒道:“怎麼嘲‘弄’你了?”
韓峰道:“看到天台上的字條了麼,請君入甕,太可惡了!”
冷鏡寒道:“那可不是在嘲‘弄’你,是在嘲‘弄’我們警方,說實在話,我探案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組織這麼嚴謹、案情這麼重大的案件。短短十幾天時間,從製造車禍開始,隨即是幾起謀殺,到現在公開和警方宣戰,他們太囂張了。”
冷鏡寒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不是很明白,這樣公開地與警方宣戰,‘激’化矛盾,對他有什麼好處?”
韓峰道:“你還記得張藝說過的話嗎?他們要製造事端,想盡辦法把事情鬧大,製造新聞,一旦新聞界‘插’入,製造出輿論,那可就有你們受的了。輕則記過,重則停職,上麵換人來調查,這一查,又可以給他們省出多少天時間啊。而我們現在又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恒福銀行內部出現重大變故,讓人家的股權改製暫停。要知道,股權改製是國家既定的一個大方針,那是不可動搖的,所以,時間多過去一天,對他們就更有利一天。就算現在出現一點小的紕漏,等到我們查出來,他們已經逍遙去了。”
冷鏡寒道:“既然你知道他們用的‘迷’宮路標,那我們該怎麼辦?”
韓峰道:“在‘迷’宮中‘迷’了路,那麼我們就得回到岔路口,把我們經曆過的案件倒回去,看看那個案子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通。”
冷鏡寒道:“你是說我們先不管今天晚上的槍戰,先回過頭去,看看以前的案子,還有哪些沒有理出來的線索?”
韓峰道:“不是不管,而是分一個輕重,要在‘迷’宮中找到出路,這很重要。”
冷鏡寒道:“那照你這樣說,我們就該先繼續詳查幾天前夜襲我們車的那件案子?”
韓峰道:“車是特殊改裝過的,使用後被燒毀,深夜作案,車上的人毫無線索,這是個死胡同,不行,再往前推。”
冷鏡寒道:“那是梁興盛工廠被盜殺人案?”
韓峰道:“那是案中案,隻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不是主路,要從這個案子查起,得走很多彎路,再往前退。”
冷鏡寒想了想,道:“那是從丁一笑下手?”
韓峰道:“丁一笑是他們安‘插’了多年的人物,本人又是個高學曆而極其‘精’明的人物,從他下手,恐怕是回紋路啊。”
冷鏡寒不解道:“回紋路?”
韓峰道:“畫過‘迷’宮嗎?裏麵有一種‘迷’‘惑’人的線路,它的終點和起點是相通的,在裏麵繞來繞去,結果從終點又繞回起點,你根本就前進不了一步。”
冷鏡寒道:“那要從何查起?再退,就退回林政被汽車炸死的案子了。”
韓峰道:“謎題總有解開的一天,但問題是我們現在在和那個幕後‘操’縱者趕時間,他在等待,我們必須趕在他的計劃實施之前阻止他,我們沒有時間慢慢地理線索,隻要恒福銀行一進行股權分置,他隨時會攜款潛逃。而他給我們製造的麻煩越來越多,留下沒有解決的問題也越來越多,哎呀,我的頭痛啊。”韓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隨後道,“拿紙筆來。”
冷鏡寒取來紙筆,道:“想到什麼了?”
韓峰道:“當線索理不清,案情太複雜,僅僅依靠想象不能得出結論的時候,我們就需要用到紙筆,把沒有想明白的問題記錄下來,一件件解決。”
韓峰想了想,道:“問題是從這裏開始的。”他在紙上寫下:“第一,梁興盛出車禍,疑為騙保。”隨後在後麵打上一個鉤,表示問題已經解決,後麵用括弧寫上,“死於他處,目的:將他所擁有百分之五的恒福集團股票轉移到其子梁小童身上。”
“第二,林政死於車禍,疑為謀殺。”後麵打個鉤,加括弧道,“掩埋證據,拖延時間,製造謎題,實是被聚熱材料引爆汽車。”又寫上,“天涯市‘交’通局內部人員參與,被黑網殺手做掉,不可查。”畫上‘波’‘浪’線。
“第三,林政之死與梁興盛之死,疑為相關。”後麵打個鉤,括弧,“遠房親戚,盧芳搭線,‘私’下股權‘交’易,查出人物丁一笑。”
“第四,林政轉移股權的意圖?”後麵打個叉,“不明白。”
“第五,第一次被暗殺,遙控直升機作案。”後麵打個叉,“沒有線索,沒有結果。”又寫上,“懷疑目的,殺調查案件的主要領導,拖延查案時間?”並用‘波’‘浪’線畫上。
“第六,梁興盛工廠被盜,看‘門’人慘死,零件丟失,圖紙燒毀,目的不明確。”後麵打個叉,“懷疑,其工廠一直處於被監視狀態,一旦警方涉入調查,馬上轉移東西。”
“第七,第二次被暗殺,遙控四驅車作案。”後麵打個叉,“同第五。”
“第八,丁一笑名下五家企業,防範嚴密。”後麵打個叉,“未能深入調查。”
“第九,丁一笑親戚阿八,來曆不詳。”後麵打叉。
“第十,洪阿根製造‘騷’‘亂’,引出陷阱,其受訓地點,與上級的關係。”一個叉。
“第十一,警方內部有‘奸’細,待查。”一個叉。
“第十二,梁小童得而複失,盧芳下落不明。”叉。
“第十三,對方武器先進,來源、數量不明確。”叉。
“第十四,與洪阿根同訓者,人數、位置……”叉。
……
冷鏡寒看不下去了,韓峰的問題提了滿滿一頁,全是叉,都是未能找到答案的。韓峰自己看著密密的一紙叉,也道:“從梁興盛的死亡不是簡單騙保開始,我覺得我是剛接觸到這個案子,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我是剛接觸到這個案子。”他將紙‘揉’作一團,扔掉,倒在‘床’上,伸個懶腰道,“實在是困了,先睡一覺。”
冷鏡寒上‘床’後,久久不能入睡,他輕拍韓峰,韓峰馬上做出反應道:“嗯?幹什麼?”
冷鏡寒道:“你還是沒有睡著啊?”
韓峰道:“想不明白,就睡不著。”
冷鏡寒道:“你提出我們內部有人透‘露’消息,這個問題,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個人可疑。”
韓峰‘精’神道:“誰?”
冷鏡寒支吾半天,猶豫道:“龍——佳。”
韓峰一拍大‘腿’,道:“這不可能啊,怎麼會懷疑她呢,你說來聽聽。”
冷鏡寒道:“我們刑偵處都是老隊員,最後進的夏末、張藝、李響他們都有四五年了。隻有龍佳,是兩年前來的,正是盧芳收養梁小童那年。而且,龍佳也是孤兒院出身,你想想,梁小童是在孤兒院被領養的,丁一笑雖然沒有去孤兒院,可他也算是孤兒,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係?而且,龍佳是專攻電腦的,她要透‘露’消息非常容易。”
韓峰想也不想道:“胡扯,居然敢懷疑我的龍佳。”
冷鏡寒沒好氣道:“什麼時候成了你的龍佳了?”
韓峰道:“其實,現在我們沒有任何懷疑的對象,也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憑什麼說龍佳嫌疑最大啊?照我說,你的嫌疑最大。因為你掌握的消息最全麵,你是這個案子的總指揮,你對每一個細節都有可能了解。而且,你沒事總是‘摸’出個手機在那裏按呀按的,你透‘露’消息的機會比龍佳大多了。”
冷鏡寒為之氣急,道:“那麼那兩次暗殺呢?我會三番五次地找人來暗殺自己嗎?”
韓峰指著冷鏡寒道:“切,那隻是你想洗脫自己的嫌疑而已,故布疑陣。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懷疑到你頭上了,而你再命令手下製造新聞,好讓你的上級開除你,到時候,你就可以拿著那筆錢遠走高飛了。”
冷鏡寒憋了一肚子氣,拉過被單,轉過身去,不再理睬韓峰。韓峰笑道:“開個玩笑,不要那麼認真嘛。”見冷鏡寒沒反應,他又道,“其實,並不是隻有你們內部人員才有嫌疑的,周邊與我們相關的人也有嫌疑嘛,像潘可欣,她也可以被懷疑啊。我情願懷疑她都不願懷疑龍佳。”
冷鏡寒鐵青著臉道:“她?我首先不會懷疑的人就是她。”他側過身來,道,“你想想,那個凶手策劃這麼‘精’密,為了什麼,無外乎就是為了錢嘛。那個透‘露’消息的人,不可能是無足輕重之輩,他透‘露’消息,也就是想在那幾十個億裏麵分一杯羹,他最多又能分到多少?你知不知道潘家的家產有多少?她會為了幾十億而與凶手合作?”
韓峰道:“我是有理由的。”
冷鏡寒板著臉道:“什麼理由?說來聽聽。”
韓峰道:“第一……”他想了好半天,終於道,“說不定人家錢多了,想和你們警方玩這個遊戲呢,很多有錢人,都這麼無聊的。”
冷鏡寒“哼”道:“可欣既是保險推銷員,又是報社記者,她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會無聊得像你說那樣,這個理由不成立,第二條呢?”
韓峰撓撓頭,道:“第二……第二……龍佳比她漂亮。”
冷鏡寒怒目道:“這也算是理由麼?哦,你懷疑人,就是醜的便多疑,漂亮的便肯定不是嫌疑犯。還有沒有?”
韓峰正言道:“還有,還有,這條很重要,她……她不止一次地想要勾引我,你看,那天還親了我一下。”
冷鏡寒終於忍俊不禁了,笑道:“是人家要勾引你,還是你要勾引人家?你有多少油鹽,我還不知道?”
韓峰忽然問道:“對了,他們家這麼有財力,到底是幹什麼的?”
冷鏡寒道:“什麼都做,隻要是有利潤的正當生意,潘氏企業就有涉獵。不過,他們還是以旅遊業為主,整個東南亞的旅遊市場,潘氏集團要占一半份額。”
韓峰見冷鏡寒不再生氣,又轉了個話題道:“這樣說來,可欣的嫌疑也不大,那我就放心了。唉,冷兄,你每次遇到什麼複雜的案子,就出來一個人睡,把嫂子一個人留在家裏,你放心嗎?”
冷鏡寒道:“關你什麼事?你又動什麼歪腦筋?”說完,忐忑不安地睡下了。
韓峰手枕著頭,暗想:想來嫂子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我還能動什麼歪腦筋呢?倒是該想個什麼辦法,把我們中間透‘露’消息那個人引出來才好。
深夜,一個身影卻打開了刑偵處的‘門’,輕輕地走著,但對房間裏的設施很熟悉,在微微的月光下,可以看見一頭長發和警服下凹凸的曲線,是個‘女’警。她躡手躡腳走到微機室,‘摸’出鑰匙,‘插’入鎖孔,一點聲音都沒發出,隨後轉動‘門’鎖,打開了微機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