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的?我聽了吳宏這句話,想都不想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彈殼,拿在手裏左看右看,激動得身體都有些顫抖。看來小叔的確來過這裏,那是不是意味著有希望找到小叔了?如果小叔來過這裏,羅耀宗就應該知道小叔的下落吧?小叔還活著嗎?
一連串的問號衝擊著我的腦袋,思維似乎被什麼東西撕碎了,隻剩下飄飛的碎片。我拿著彈殼看了半天,沒發現半點頭緒,頭腦卻慢慢冷靜下來,不像剛才那麼衝動了。
一旦冷靜下來,我立刻發現問題所在,目光馬上投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吳宏,也不管他一臉嚴肅,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彈殼就一定是我小叔的東西?”
吳宏說:“這顆子彈是孫林濤同誌常年帶在身上的,但他從不告訴別人,除了他的直接上級,別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件東西。
“說來這彈殼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當年孫林濤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曾經碰上過一次匪夷所思的事故,那次行動讓他命懸一線。同行的另一位同誌本已安然回來,但為了救他重新返回,拚盡全力將孫林濤救出,靠的就是這顆子彈。”吳宏眼裏突然出現了深深的悲傷,“這位同誌最後犧牲了……”
吳宏抬起頭,眼角裏淚光閃爍,但終究沒有掉下來:“我們這份工作,永遠不為人知,默默無聞地隱蔽於黑暗中,但心中始終視國家利益、人民安危重於一切,不管多麼危險、甚至犧牲後都不能以真名示人,但無怨無悔!行動時,戰友就是親人,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寧可自己死也不讓戰友有性命之憂!”
我聽了眼角也不由濕潤了,可以想見,這位犧牲的戰友冒了多大的危險,將小叔營救出來,而小叔對置生死於不顧的戰友懷著怎樣深厚的感情和感激,才一刻不離地將這枚彈殼貼身珍藏。
“孫林濤心中始終對這位戰友懷著深深的思念,工作需要,我不能告訴你這位戰友的身份,但孫林濤將這顆彈殼始終揣在自己懷中,這上麵沾染著的,是戰友的生命和囑托啊!不論在哪裏執行任務,這顆小小的彈殼都像戰友陪在他的身邊一樣。”吳宏說到這裏,轉過頭看看我說,“我來的時候,沈逸之把通過孫林濤直接上級獲知的細節一絲不漏地告訴了我,我才知道他身上有著這樣一枚彈殼。你仔細看的話,在彈殼底部中線偏右的地方,有一個明顯的雙線刮擦痕跡,同時彈殼內部偏下幾毫米的地方、痕跡對麵一側有一個小小的‘7’字,這是孫林濤自己刻上去的。”
我一看果然如此,不過痕跡極其細微淺淡,如果不是吳宏提醒,我自己看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想起吳宏最後的幾句話,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問:“犧牲的那位同誌是7號吧?小叔刻這個數字是為了紀念他?”
吳宏點點頭:“除了他的直接上級,孫林濤沒有告訴任何人有這樣一件東西。昨晚燈光昏暗,我沒有發現堂屋櫃櫥上有這彈殼。其實今天早上看到這枚彈殼的時候,我開始也沒有在意,後來我突然想起了這個細節,馬上在上麵找尋,果然一模一樣,從而斷定,這就是孫林濤同誌留下的東西!”
我聽了急忙問吳宏:“在這裏發現彈殼,是不是說明小叔來過這裏?”
吳宏聽了這話,目光馬上變得犀利起來,他急促地說:“何止來過,有一點可以斷定,羅耀宗一定見過孫林濤同誌!”
敵友難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問吳宏說:“那這是不是說明這個羅耀宗有問題?會不會是敵特分子?”
吳宏凝視著我手裏的彈殼說:“確認這個彈殼是9號的東西時,我的第一感覺也是這樣。不過後來我看到這彈殼擺放的位置,就覺得羅耀宗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想到剛才堂屋中彈殼排放在櫥櫃的中央,旁邊沒有其他擺飾,看上去比較突出,要不是昨天晚上燈光昏暗,我們應該一眼就發現它的。
我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吳宏細細地說:“很簡單。如果你對9號不利,或者說已經將他……殺害,那你會怎麼對待他身上的東西?”
我隨口說:“藏起來唄!”話音剛落我就明白了吳宏的意思,“你是說這東西擺的地方太顯眼了?”
“對,”吳宏點頭表示讚同,“如果羅耀宗無意中被我們發現這彈頭,這事還說得通,但是這樣明目張膽地擺在櫥櫃上,即便對方並不知道我們認識這彈殼,作為一個情報人員也過於大意了。這不像是敵人的做法。”
我想了想,反駁吳宏說:“會不會是羅耀宗用這招來試探我們呢?”
吳宏聽完這話,眼裏露出讚許的神色,他大手輕輕拍拍我,小聲說:“你考慮問題能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果然是孫林濤同誌的侄子!”
不過他馬上就說:“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太冒險了。這相當於暴露了認識孫林濤同誌的事實,以此來獲取我們的信任,稍有不慎就可能讓事情的發展走向反麵。所以說這是一著險棋,而且非常難以把控。還有一點我們沒有弄清楚,昨晚天黑,我們並沒有注意到這彈殼。這彈殼到底是昨晚就在櫥櫃上,還是羅耀宗回房之後重新擺在櫥櫃之上的?如果是後者,羅耀宗必然就是敵人,而且是個老謀深算、奸猾無比的對手!”
我聽了有些著急,似乎重新回到了雲霧之中,麵前的事情都變得紛雜不清起來,迷茫中問吳宏:“那我們怎麼知道他是好是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