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宏語速很快地說:“孫林濤同誌可能凶多吉少!”
我不明就裏,聽見吳宏這句話隻是感到心驚膽戰,不知道他是怎麼判斷出小叔處境凶險的。吳宏跟我說完,轉身來到羅耀宗身旁,對他輕聲地說著什麼,神色變化得很快,時而一臉疑問,時而氣色凝重。羅耀宗的臉漸漸白了,開始還在傾聽,後來不知聊到什麼,急切地爭辯著,還指指裏屋的方向,看來吳宏說到了重點。因為離得比較遠,我並不能聽清吳宏說話的內容,無從知道他是否連自己的身份也告訴對方了。
等我走到他們二人跟前時,羅耀宗正擺出一副十分為難的神色,站在那裏不知所措。我近前聽見吳宏對他說:“你考慮一下吧。我們今天一定要趕到湖邊去,這孩子的小叔現在處境非常危險,是生是死尚不知道。安全方麵,我們千辛萬苦過來定然也做了萬全的準備,但也沒有十分的把握。現在去下午就能回來,不過去還是不去請你自己做決定,我們在那邊等待你的答複,拜托了,老羅!”
我一聽便扭轉頭走到一側,吳宏緊跟過來,從我身邊走過時拐彎進了裏屋,再出來的時候手中拿著那柄槍。我便知道他至少已經告訴羅耀宗自己是部隊上的人,現在已無須掩飾了。
等他走到我身邊,我急切地問他:“剛才你跟他說什麼了?他為什麼不帶我們去湖邊?”
吳宏眼神向羅耀宗掃去,嘴裏說:“我跟他說我是孫林濤部隊上的戰友,負責過來尋找他的,你是他真正的侄子,跟車一起趕來。他害怕鬼,不敢踏入湖邊半步。除了生性膽怯之外,還是顧念母親,擔心一去不返母親沒人照顧。他是個孝子,這個倒也情有可原。”
我略一思忖,抬頭問他:“現在你認為羅耀宗不是壞人了?”
吳宏點頭承認,看我臉上還有疑問,就安慰我說:“一句兩句也說不明白。總之剛才那番話足以說明他沒有問題,他的確是個老實巴交的村民。”
我並不關心原因,隻要這羅耀宗沒有問題,我就放心了。畢竟尋找小叔要緊,其他的還可以從長計議。便稍稍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吳宏快步來到還在低頭躊躇的羅耀宗身前,小心地問:“怎麼樣,決定了嗎?去不去?”
羅耀宗抬起頭看著我們,眼神中充滿了愧疚,和剛才我看到的一模一樣,我突然明白了,幾月前小叔也曾這樣詢問過他,看來當時他沒有答應。
他支吾著說:“我娘年紀大了……你看家裏就我一個人……那裏又有鬼……”
吳宏點了點頭,神色卻比剛才舒暢了些,臉上還露出了笑容。他輕輕拍拍羅耀宗的肩膀,柔聲說:“不要緊,我們明白。你安心在家照顧老人吧,能給我們提供這麼多線索已經很感激了,我們順著你剛才告訴我的線路也能過去。昨晚打擾了!”說完他拱了拱手,回頭對我揮揮手說,“小孫,收拾一下,我們走!”
我們並沒有什麼東西,在羅耀宗家帶了些水和幹糧後就啟程了,羅耀宗站在院子裏呆呆地看著我們忙碌,眼神複雜。等我們來到外麵泥濘的小路上時,他也跟了出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們。
吳宏衝他揮揮手,語氣輕鬆地說:“回去吧,我們不要緊的,你放心,晚上來你家裏吃飯,嗬嗬!”
我知道他這是安慰羅耀宗,這一去凶險莫測,我小叔想必也是情報工作的好手,卻也碰上這吉凶未卜之事,我們雖然兩人同往,卻難保能全身而退。看吳宏臉色沒有絲毫異變,仿佛不是去往一個死地,倒像是遊玩一般,我心裏泛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滋味。
羅耀宗擺擺手,臉色尷尬,嘴唇張了張,終究還是沒有吐出半個字。
等我們走到拐角的地方,我回頭朝羅耀宗家門看了一眼,他已經回院子裏去了,想想這個孝子這些年遭受的坎坷,我並不怪他沒有陪我們同往。雖然小路蜿蜒、山高路陡,但我相信有吳宏在身邊,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勇氣陡然間湧了上來,疾步邁上前去。
沒想到他步子雖然看著邁得並不大,卻走得十分快,我十足追了半天,才勉強跟得上。看來吳宏心中當真非常在乎小叔的安危,剛才羅耀宗麵前露出的輕鬆樣子蹤跡全無,取而代之的是緊張焦慮的神情。我看到這個也跟著焦慮起來,不知小叔到底碰上了什麼樣的危險,受傷了沒有,還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問號浮現在我腦海中:吳宏是從何判斷小叔身處險境的?羅耀宗可是隻字未提,僅憑一個彈殼就能斷定嗎?
想到這裏,我氣喘籲籲地問吳宏:“你怎麼看到彈殼就知道小叔情況不妙?羅耀宗可是什麼都沒有說啊。”
吳宏腳步慢了些,頭也沒回地說:“彈殼本身並不能表示什麼,但是孫林濤留下彈殼的方式卻說明了這點。”
我問:“什麼方式?”
吳宏繼續說:“你記得當時我問羅耀宗這彈殼怎麼來的嗎?羅耀宗說是你小叔給他的,從這句話基本可以判斷羅耀宗是沒有問題的,如果他對孫林濤不利,完全可以說是撿到的,甚至孫林濤無意中掉在他家中的。”他停住腳步歇了下,嘴裏卻沒閑著,“但是如果他真的那樣說,我基本就可以認定羅耀宗在說謊!”
我駐足問他:“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