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坊設一市,陰間魂眾雖也不少,畢竟不比陽世間多,十個陰魂,倒有七個是早早就投了胎的,在陰間落戶的,也隻二、三而已,因此居坊雖多,但人卻並不多,所以在陰間,十坊才設一市,名為鬼市。溫照落戶的這條街,名為長樂坊,恰是離鬼市最遠的一個居坊,前往鬼市,若是步行,一來一回,需要整整一日,哪還有工夫辦正事,往日她前往鬼市,都是向張三借驢的,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本來溫照也思量著要去鬼市一趟,買件新衣裳,她前日穿的一件衣裳,衣袖被性急的葉敬文不小心扯破了,自己縫補的手藝又實在不過關,幹脆就把衣裳剪了當抹布使,左右萬青大小也是個鬼差,如今又升了書吏,家中不差買衣裳的錢。
也要給萬青準備兩套文房四寶,一份帶去城隍司,一份放在家中,身為書吏,每日必是公文不斷,偶爾忙起來,隻怕還要帶回家中連夜辦理。文士服也要多準備兩套,做書吏跟做鬼差不同,講究一個幹淨斯文,灰塵仆仆的可不行。
最要緊的是,她準備看看鬼市上有沒有馬賣,城隍司畢竟離得比較遠,萬青天天步行也夠辛苦的,若碰上刮陰風的日子,就能難行了。
出門的時候,她帶上家中所有的銀錢,不論在陰間還是陽世,馬匹都不是便宜貨,去張三家借了驢,便往鬼市去了。
經過長春坊的時候,又看到李不平倚在坊門鎮獅邊,一邊高呼“天地有浩然正氣呼”,一邊猛往喉嚨裏灌酒,一副醉眼朦朧的樣子,她隻看了一眼就轉過臉去,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拿水潑他。生前死後,她最痛恨的都是醉鬼。
毛驢得得得地往前跑,一戶人家開了門,衝她招手,喊道:“萬家媳婦,去鬼市啊。”
溫照拉住毛驢轉頭一瞧,原來是那個撿過麻姑獻壽青玉盞的劉婆子,於是換上笑臉,道:“劉婆婆,可是要我捎帶什麼物件?”
這也不是頭一回了,劉婆子跟王婆子一樣,都是上了年紀,行不得遠路的,有時家裏缺了什麼,便讓上鬼市的人幫著捎帶。
劉婆子摸著腰間的錢袋,半天才摸出幾個大錢,塞進溫照的手中,道:“家中吃茶少了碗,替我帶個大茶碗回來便成。”
溫照正要應下,冷不丁身後一戶人家也開了門,隨即傳來笑聲。
“喲,劉姐姐吃茶少了碗也不早說,我家中碗是沒有,上好的茶盞卻有幾套,其中一套正是麻姑獻壽,也是青瓷,劉姐姐不嫌棄,盡管拿去用。”
一身命婦裝扮的陳老太笑嘻嘻地走了出來,身邊還扶著個小丫環,自從她陽世中的兒子出息了,替她求了個誥命,陳老太可就抖起來了,出入不忘穿她的命婦禮服,還拿錢買了個紙紮的童女做丫環,一副官家老太太的派頭就擺了出來,如果不是陰間的地價實在貴得離譜,估計她還要小院換大宅。
劉婆子看著她一身的命婦禮服,大富大貴的氣派,眼都氣紅了,當下便陰陽怪氣道:“可不敢用陳妹妹家的東西,都是大價錢買來的,萬一摔了破了,我把家當都賣了也陪不起,妹妹還是留著,以後有個萬一,賣了總還值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