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眉搖頭,忽地起身跪下,道:“大少奶奶,天底下哪有人願意骨肉分離的,奴婢也是有自己的心思,我那父兄的性子,頗為輕浮,慣是眼高手低的,這些年,若不是奴婢在夫人跟前還有幾分臉麵,哪有他們這等清閑的日子過,如今他們貪圖眼前利,收了銀子要留在豐城,隻怕不出兩年,便有衣食之憂。奴婢願意跟隨大少奶奶,隻盼他日,父兄能有個投奔之處。”
溫照愕然,這段時間裏,萬老爺有意教她一些生意上的門道,也讓她見過萬家的掌櫃、莊頭們,裏麵卻是沒有雅眉的父兄,按常理兒,雅眉這樣在萬夫人跟前得臉的人,父兄應當也有個好差事,現在看來,卻是真扶不上牆的爛泥,要不然,光是憑雅眉的臉麵,少不得也得是個小管事、二掌櫃什麼的。
這麼一想,她就覺得雅眉這心思,倒也想得長遠,不是拿話來蒙人的。
“難為你有這份心,隻要你願意跟著我,做事盡心,我也不怪你有這份私心,日後但有你父兄來投的那一日,我必會說服婆婆,留他們一口飯吃。”
“奴婢謝過大少奶奶。”雅眉又跪拜了一回,才起身來。
“行了,你做事去吧。”
溫照才把雅眉打發走,就見胡六姐忽地自門外走來,進門便笑道:“妹妹你找我有事?”
“綃娘姐姐最近可是忙得很,連什麼事都不知道麼?”溫照帶著幾分調侃反問,以胡六姐的本事,能不知道老宅裏這兩天在收拾東西麼。
胡六姐噗哧一笑,道:“妹妹這是讓我主動開口了,我還等著妹妹趕我走呢。”
萬家要走了,這老宅早晚也會脫手處置了,胡六姐再住下去,自然是不方便,溫照今天尋她,就是為了這事兒。
“姐姐少打趣我,這宅子雖說是要脫手的,但萬家又不急著用錢,總不至於三日五日就要把人全都挪出去,何況這麼好的宅子,能買得起的人又有幾個,總還要拖個一年半載的,姐姐若是喜歡,再住一段時日都不妨事,哪裏就至於現在就趕姐姐走。”溫照翻了個白眼,她想調侃一下胡六姐,不想卻反被胡六姐給調侃了一下。
胡六姐笑道:“這宅子真打脫手麼?總歸是不要了,不若便賣給我如何?”
溫照大愕:“你要買?”
胡六姐點點頭,道:“早在知道萬家要遷回岷州時,我就在想這事兒,隻是你不開口,我也不好主動提,開個價吧。”
“可是,綃娘姐姐,你應該沒有戶籍吧。”溫照驚疑著問,這買賣房宅,可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房這麼簡單,是要去衙門過戶的,過戶又是要查戶籍的,胡六姐一隻狐狸,哪來的戶籍。
胡六姐笑道:“我自是沒有戶籍,要借用旁人的,我隻管出錢就成。”顯然是早就打算好了。
溫照見她已經準備周全,便知她是來真的,不是玩笑,反正這宅子總是要脫手的,賣誰不是賣,狐狸又不是沒錢,要知道小青狐可是黑了她一半的陪葬去,都換成了銀子,擺在那裏沒動呢,當下便道:“姐姐要買,自是好的,這事我與公爹說去,不會要姐姐的高價,不過這戶籍要過到誰的頭上,卻是要讓對方出個麵才行。”
“那人妹妹也認得。”胡六姐大大方方地道,“就是萬生堂的那位李捕頭。”
“啊……咳咳咳……”溫照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了,猛咳了一陣,才抬頭瞪圓眼睛,“李不平?”
胡六姐含笑點頭,溫照卻更加驚訝,這兩人是怎麼搞到一塊兒去的?以前她拿李不平跟胡六姐開玩笑的時候,胡六姐還毫不理會,怎麼現在居然就好到這地步了?
“什、什麼時候的事?”她忍不住好奇,問出口後,才忽地想起,最近胡六姐時常出門,不用說了,就是最近的事,也不用胡六姐回答,已是笑著道,“恭喜姐姐,覓得如意郎君。”
不得不說,小青狐的眼光還是挺準的嘛,李不平跟胡六姐,挺配。隻是一人一妖,也不知能否長遠。溫照感慨了一陣子,卻也不好管這事兒,她不想做棒打鴛鴦的人,也不想盡力促成,隻能順其自然。不過這老宅過戶的事情,她還是跟萬夫人提了,並幫著說了幾句話。萬夫人想著胡六姐幫著守在老宅這麼多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看著兒媳婦的麵子,便答應了,也沒要胡六姐的高價,反而還讓了些便宜給她,算是答謝了。
不過三日,便到衙門裏去過了戶,李不平也不知道怎麼被胡六姐騙了過來,當了這個戶主,把房契交給胡六姐時,還拍了胸脯擔保:“胡姑娘隻管在這裏住下,豐城人都極好,即使偶有幾個不開眼的,有本捕頭在,絕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