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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喬揚宇沒有忽略亦依的動作。

“還好。”

“要不我們進去吧?”

“你不是想參觀環境嗎?”

……

“昨天你喝的不少。”

“還好。” ……

“喬氏想買下這裏嗎?”

“是。” ……

“重建孤兒院?”

“不。” ……

事實證明兩個都不是擅長溝通的人,簡單問話之後,就再也找不出話題。傻傻的坐在空地上吹風。看著亦依蕭索的樣子,喬揚宇幾次想把外靠脫下來給她,又怕被拒絕,猶豫到最後,終於還是死了心。好在小翠遠遠跑過來,嘴裏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說了什麼。亦依也像找到了結救之門,笑著迎過去。

“你說張阿姨讓我們到禮堂去?”亦依邊看邊猜,小翠的手語還不是一般不規範。“不是,那是?我們到禮堂去?”算了,好歹離開這大風起兮的地方就不錯。

喬揚宇默默跟在兩個女孩身後。懊惱自己為什麼會提出到院子裏開的愚蠢建議,一恍惚,亦依已經停下腳步,兩個人差點撞在一起。

“張阿姨帶著他們去參觀別的地方。讓我陪你先到禮堂。”亦依拉住了他晃動的袖子。不驚不紮,表情安穩。

喬揚宇有些淡淡的感激,是個懂事的女孩,還會照顧別人臉麵。於是聲音不知不覺便柔和下來,說了聲“好。”

三個人遠遠看來走成了奇怪的隊形,隻有到近前才會發現,亦依拖延步伐,跟在喬揚宇左後半步左右的地方,漫不經心或者是在暗中保護,隻有她自己知道。

說是禮堂,其實隻是一個空教室,臨時掛上些彩紙氣球,裝點些許喜氣。喬揚宇找到角落坐下,雙腿又開始微微顫抖,上帝保佑,幸虧帶了支架來,不然一定堅持不到現在。雖然每一次用過支架大腿部分都會持續幾天疼痛抽搐,但也是值得的,起碼在她看來,我並沒有嚴重到連路都走不了……虛假的強壯也能裝點門麵,反正過後就相忘於江湖,何必非找來真相刺激大眾?這種不含惡意的虛偽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每個人都在不同的時間地點扮演不同的角色,隨身裝著現成的麵具,演技自然,取悅觀眾。在字典上這樣的行為被成為“注重形象”,人人都是如此,區別僅在於別人用的是麵具,而他靠的是支架罷了。

亦依站在窗前,陽光從背後傾瀉下來,攏成迷惑的圓暈。臉上雖然還帶著宿醉的疲累,勝在青春無敵,光澤依舊。她並沒有驚人美貌,隻是全身上下都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冷漠並包含絕望的炙熱,讓人過目難忘。

“你知不知道以後孤兒院會怎麼樣?”亦依悄聲問,到底還是想要早知道,也好早打算。

“應該會歸到福利院那邊。就是合並。”

“那人員呢?”

“這我不太清楚,應該是由那邊統一安排吧。”

到底還是來了。這算不算是心想事成?亦依不過是張阿姨聘用的合同工,如果並過去是一定會被裁掉的。那麼就要開始找工作,找房子……實在不行,就先向張阿姨借點錢。車到山前必有路啊,總不會因為這樣就去死吧?

喬揚宇明白亦依的擔心,一時也找不出話來安慰,總不能像電視劇裏男主角一樣拍著胸脯帶領工程下馬吧?如果他是那樣的人,喬氏企業也活不到今天了。

“你對這裏感情一定很深。”這是可以聽成安慰的中庸句子。

“對。我從小在這裏長大。”

“很舍不得?”心似乎縮了一下,她種種尖酸伶俐悲傷瞬間都找到解釋,他幾乎真要拍起胸脯來。

“不,是恨不得……”

亦依沒把話說完,急忙走到門口去迎接別人。喬揚宇咀嚼她說的那幾個字,眉頭又漸漸擰在一起。一種久違的衝動蔓延到四肢百骸,想探究,想關懷,想保護……種種的想都在看到身邊拐杖的刹那停止。什麼都不要想,因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這一刻,他對自己的身體是懷著怨恨的,無論做多少次心理治療都消除不了。他甚至想要厥斷拐杖,任自己跌倒大聲嚎罵,把壓抑全部發泄出去。可是他不能,喬氏掌門人天生不具備發泄的權利,心境再波瀾起伏,也要抓著拐杖站起來,和領導握手,微笑表達問候。

亦依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手輕輕扶著他的胳膊,淡然目光中分明寫滿了理解。她洞悉他一切念頭,明了他的悲哀,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他支持。短暫接觸的目光讓他品讀到一絲溫潤的信息,那麼淺,那麼快,不能確定到底存在還是想象出的幻覺。隻是心熨燙了,笑容也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