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嚴掌櫃得了銀票,等送走他兩人出門,便忙不迭去錢莊兌了銀子,到常去的老客那裏購買藥材。他這鋪子本有幾個常來的老客,因此前賒了不少藥材,又無錢不能還賬,便不得再拿,還遭了對方不少冷言冷語。
此時有了錢,幾個老客便又笑臉相迎,寒暄一陣,等忙下來,定好了所需的品種,日頭已是偏西。
老客將他送到門口,拱手作別,又問道:“可都還是送到城北的回春堂去?”
“正是。”嚴掌櫃道。
他回去路上,抬頭看看日影兒,隻見一輪紅日,慢慢隱到西山之後。他心中感歎,沒注意到身後,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子扭身跑了。
便正當此時,有人也注視著這將落的紅日,聽見有人叩門,便緩緩關上西窗。
屋裏昏暗,瞧不見他的模樣。桌上放著茶盞,居然是稀少的白瓷,一點瑕疵也無,胎薄釉厚,滋潤如玉。
茶碗中茶水已涼。
他坐下,緩緩道了一聲進來。
便有下人回道:“主子,錢莊那邊有銀票的消息了。”
“說。”
下人便複出門,招手讓一個四十餘歲的人進來,示意他說話。那人進來問候道:“主子。”
“找到人了?”他的主子問。
“回主子,人不曾找到,但是銀票卻有人來兌了,和您說的小道士,不是一個人。”
“嗯?”
“博戲坊的銀票都是做了標記的,今天我們拿到銀票,便有人來報我,也有人跟著那人。方才人回來報,這人兌了銀票,便去了碼頭附近了藥材商那裏買藥材,小子們打聽得來,這人是城北一家藥鋪的東家,姓嚴。”
“嗯。”
“這藥鋪前一陣因售賣假藥得了官司,賠了不少錢,如今生意冷清,東家也沒甚精神。前幾日不知道怎麼,東家又高興起來,叫了夥計打酒吃肉。”
“看來是得了銀子。”
“正是。主子莫心急,我派了小子在那店門口守著,一旦有了消息,便報主子知道。”
“知道了。還有別的消息不曾?”
“別的倒沒什麼重要的消息,隻是這一陣,錢莊裏的銀子來了許多,武威王爺的先頭部隊已經回來,得了不少金銀,錢莊裏這一陣忙得很。想來等王爺大部隊回城,還要熱鬧上許多。”
“嗯。”
那人回完這件事情,見主子無話,自顧自出神,便低頭告退。
那主子在昏暗的屋子裏出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他思忖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
“劉二,掌燈。”
那方才通報的下人聽見主子叫自己的名字,應了一聲,忙不迭上來張羅。屋子裏點了五六處蠟燭,直將屋裏照得亮堂堂,又換上滾燙的茶來,屋裏茶香彌漫。
那主子轉過臉來,一張瓷白的臉上毫無表情。
是秦時越。
一邊的劉二侍立,心裏奇怪。這主子的習慣,隻要在屋裏,便要燒的滾滾的好茶上來,卻又不怎麼喝,隻為聞那茶香。待茶香散了,又要換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