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尹會一還經常講學,按說這是一個機會,隻要隨便抓住尹會一講出來的幾句話,牽強附會,硬栽給他一個謀逆,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在尹會一這裏,偏偏是真的不可能。***因為尹會一講的都是些極為古怪的術語,諸如什麼天理性命,這些形而上的名詞,遠不是原始人乾隆所能理解的。
始終抓不到把柄,乾隆應該是恨得牙根癢,看著尹會一窮死。
正當乾隆歎息,以為這個仇是沒法子報了的時候,尹嘉銓卻自己跑來了,竟然想為父親尹會一申請一個諡號。理論上來說,像尹會一這種道學夫子,朝廷也確應該給個諡號——可正是因為應該給,乾隆才偏偏不給,而且要絞殺尹嘉銓,讓別人摸不到自己的思維規律。
大人物,是一定要喜怒無常的。
小人物一定要喜怒有常,循規蹈矩,這樣才能夠讓周邊的人對你有一個標簽性的認知,才容易為自己贏得更大的生存空間。而大人物的思維規律如果被別人掌握,就多半死定了。
此外,乾隆憎恨尹會一,還因為他講學,講學風起,帝國必亡,因為思想與智慧是摧毀**的利器。這一點,也是學界的共識。
(2)天地會再起江湖
尹嘉銓打小跟在古板的父親尹會一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也是個小道學先生。但是乾隆一定要撕下他臉上的道學麵具,遂令刑官下死手,務須讓尹嘉銓承認自己是個卑劣齷齪的小人。
於是曆史上就留下了這樣一份口供:
刑官:快招,有一次你申請頂戴花翎,說沒有頂戴花翎就沒臉回家見老婆,這是不是證明了你是個假道學、偽君子?
尹嘉銓:說到頂戴花翎的事,那是我的妻子激勵我……饒命啊,痛死我啦,我承認我是個假道學、偽君子,我承認還不行嗎……
刑官:你老婆不會生育,就替你討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做妾。連五十多歲的老女人你都不放過,你說,這是不是你卑鄙無恥的有力證據?
尹嘉銓:我妻子也是讀書人,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所以為我……嗷嗷嗷,我招我招我全招,我卑鄙無恥下流肮髒到了極點……饒了我吧……
刑官勝利地完成了拷掠任務,將口供中的刑求痕跡抹去,呈報乾隆。乾隆看了大喜,曰:我早就看出來尹嘉銓這廝是個卑鄙無恥肮髒下流的偽君子,此材料馬上下各級領導幹部,要求大家認真學習,仔細領會。
書香世家,兩代學者,就是這樣被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至今也沒人把他們放下來。
這樁古怪的案子生時,紀曉嵐和劉羅鍋,就在乾隆身邊,卻沒聽說他們對此置一詞——他們不敢,除非他們真的不想混了。
總而之,如紀曉嵐這般人,雖然才穿越古今,卻終難在政治史上占到位置。真正占位置的,是福康安。
福康安?這人又是哪一個呢?
在二打大金川時,福康安出現在帝國勇士海蘭察的身後,表現得出色而又優秀。比如說,金川血戰時,番兵冒雨於山坡上修建了兩座碉堡,居高臨下俯瞰清軍,福康安奉命於深夜出動,率了八百人殺到碉堡下麵,殺番兵,毀碉堡,得勝而歸……這樣的精彩戰事,在《清史·福康安傳》中一連串一連串的,證明這個小夥子的確不是盞省油的燈。
台灣作家高陽先生堅信,福康安這孩子血統比他爹更高貴——福康安的親爹是大學士傅恒,天底下隻有一個人比傅恒更高貴,那就是乾隆。這個意思是說,福康安實際上是乾隆的種。有關這個說法,史學界是有共識的,這共識就是:此事十有**,隻是無法證明。
無法證明就算了吧。
甭管福康安是誰生的,但這個世界是他的,舞台是他的,而台灣天地會林爽文大鬧**,又為福康安建立功勳提供了機會。
說起這天地會,最初是滿清入關之時,台灣陳永華創立的光複組織,後來被朝廷嚴打取締了。等到了乾隆年間,天地會卻又借殼上市,死灰複燃,現身於江湖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