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黑黑篇(3)(1 / 3)

貓爹不同意。而且說起黑黑絕育,他就一副固執樣子,似乎很氣悶,欲言又止的。隻說做了黑黑不活潑不好玩了。這次雖也承認黑黑是在為愛情冒險,生命危險,但也不肯將他手術。我一說再說都說不通,直到黑黑被打破了頭。

那是個夏天清晨,我不知為何忽然心裏慌張,五點即醒。現在想來也許就是感應。我坐在門前吹風,一邊跟大白說話。大白其實是第一個來我家的貓。白色短毛藍眼睛,性情憨傻,是黑黑的好哥們兒。到了五點四十,忽然我見大白肚皮貼地,目光驚怪看向園子一角,並且隨即奔了過去,我也過去,就看到黑黑頭頂血花歸來。乍一看,以為黑黑的眼睛上方額頭處開了一個血窟窿,嚇得我一暈,一屁股坐地,大放悲聲。仔細再看,是被薅去一塊皮毛,淤血滲出來,像個血窟窿。

在寵物醫院,大夫診說無大礙。說公貓發情期是往死裏打架的。我即哭兮賴地央求貓爹,即刻為黑黑絕育,貓爹無奈,隻得從我。

黑黑回家昏睡二十幾個小時方才醒來,我幾乎一直將他抱於懷中。待一醒過來,伸個懶腰,照樣好貓一個,兩下躥上房去頑皮。貓爹看了,似乎舒出口氣。黑黑既做,別的貓更不在話下,從此來一個做一個。我的和尚們終日坐在院裏傻兮兮曬太陽,無欲無求,平安祥和。

再一日,明珠將我的貓文貼上陳村老師的小眾菜園,貓女黨們紛紛來看,誇我哢嚓得對頭。反對的譴責的聲音均來自男性社會。不讚成為貓做絕育的原來都是男人,不知為何。他們稱我為“哢嚓黨”,恨恨地將我推舉為“哢嚓黨”的黨代表。

黑黑的憂傷

隻要在戶外碰到黑黑,他都是很歡快的。他喜歡在外麵玩,也喜歡人陪他在外麵玩。

我想他了,去尋找他,他隻要聽到我喚,無論他那時身在何處:高樓陡峭的岩壁上,抑或是陽光燦爛的園子裏,總會忙不迭地跑來,殷殷切切的模樣,令人心動。有時看到他從三四樓的露台上叮咚幾下忙著跳下來,跑向我身邊,我的喉嚨都會哽咽。

偶爾我不是去找他,我找鄰居說事情或者去倒垃圾,他遠遠看見我也跑來,撲通倒在腳邊翻開肚皮,旁的人往往驚歎,我則抱他在懷裏,顧不得多少塵土,都親了又親。

秋天時候,黑黑喜歡睡在樓後四層人家陽台的紙盒堆裏,早晨我去叫醒他。他先站起身拱著腰打個哈欠,然後飛簷走壁地來到我腳邊,再任由我扛著回家。後來我不叫他他就不起床。他似乎把這個當成一個遊戲,他很享受這個過程。後來天漸漸冷了,他才結束這個遊戲。

我跟黑黑是有感應的,他高興我也高興。但有時,感應不符合,蹊蹺得很。

比如,每次我騎車出門去買菜,也是在戶外,遇到他時,我心口總是堵得慌。

那時他跟著我,走到大門口時,叫他回去他也不聽,還跟著走,一邊發出拉長的低沉叫聲。我就嚴厲令他回去,他即刻回轉不見了。

我以為他回去了,拐彎時不經意再回一回頭,見他從一個地燈後麵閃出個腦袋看著我。我再走,他就在地燈後麵發出嗚咽一般的叫聲。那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沉悶和憂傷,我就也有些沉悶憂傷似的。我會長時間拖遝在大門口不能挪動腳步。如果我是跟土豆一起,我就會問土豆:“他怎麼了?他怎麼了?”再接著走,原本高高興興的我就懨懨的。

我就猜測我去買菜黑黑就不高興。可是黑黑他為什麼不高興呢?我總是說,媽媽去買個菜,很快就回來。可他陰鬱的眼睛看得我心裏一沉,不似平常在戶外遇到我時的歡快模樣。

我曾以為他嫌我不帶他一起去買菜,他是想跟著我去買菜,就想要買個那樣的類似裝嬰兒的袋子,掛在胸前,黑黑在裏麵看得到外麵,外麵看不到他的,我要帶他一起去買菜。因為有一回,黑黑竟然抄近道,從小區拐角牆洞出去,在我們即將路過的十字街口蹲著等我們。驚得我留下土豆抱著他等在路邊,我一個去胡亂買些菜回來,我們三個趕緊一同回家。

後來家裏來過一位客人,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養貓五十年,就說與她,她卻說,黑黑是以為你走了不要他了。

我驚得差點潑灑了茶水。

她說有貓智商高到知情重義,愛上了人,心靈深處就有類似人類的孤獨和恐懼,怕人不要他。她還說,一般的貓戀的是家(所以有搬家就走失貓的),聰明的貓戀的是人。這樣的貓不多,幾十年裏,她養貓無數,隻遇到過一兩隻。

我聽了此說很驚異。我不相信那麼聰明的黑黑也會為情所困。但不這麼解釋似乎說不清楚原因——為什麼我出門買個菜,黑黑的身影和聲音會令我抑鬱?——隻有一個解釋,那是因為我感應到了黑黑的抑鬱。

我後來買菜去就悄悄地不叫黑黑知道。但偶爾還是會見他從一個小山包後麵飛奔而來,站在大門口的地燈後麵看著我,嗚咽似的叫。我安撫他一陣,還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