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黑黑篇(3)(2 / 3)

等我回來,剛進大門,碰到個相識的女鄰,說,剛才看見你家黑黑了。我說他在等我呢。她眼光狐疑說當真?我說不信你看。我喚聲黑黑——隻見他黑色閃亮的身影從附近一段矮垣跳出,以驚人的速度,姿態優美地穿過草地躍過小橋,飛奔而來,我覺得他像隻美麗的小馬駒。

鄰居驚得叫出聲。

那時,你從黑黑跑動的身姿能看出他是多麼快活。那快活深深感染著我的心靈。

我往往用左手把黑黑摟在懷裏,右手單手握車把,而車前車後的筐裏是小山樣的菜蛋果蔬,我就那樣,騎挺長一段彎曲小路,拐來拐去,回家。黑黑一直不聲不響偎在我胸前,稀有的乖。多次想誰能迎麵走來碰巧拍下張照片留著,始終沒有。

不忘江湖

大白是來我家的第一隻貓。貓爹總是推測說黑黑是大白帶來的。因為他倆很相熟,顯然很早就認得的。大白來了不久,黑黑就出現了。大白在我家生活大約有一年,被禿兒打走,竟再也沒回來。大白在我家時,也是忽而一周不見蹤影,不日又悄然回來。所以起初我以為大白還會回來,哪裏想等了一年他也沒回來。我想大白的時候就敲著禿兒的腦門罵幾聲。

大白跟黑黑要好,超出平常。我們一會猜他倆有血緣關係,一會兒猜是父子,一會兒又猜是叔侄,後來還猜是生死之交的好哥們兒,一定是大白於黑黑有救命之恩。

一度大白跟黑黑一起進屋吃喝坐臥,怎奈大白有在床上撒尿的癖好。他的一泡尿能淹死人。深夜睡熟,忽然腿下冰涼,起身看,半個床都濕透。後來,大白隻好養在院裏。黑黑夜裏出去玩,都會站在院裏的貓房子門口,我隔著厚玻璃門,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隻見黑黑扭頭看貓房子,身姿是靜靜等候的樣子,不消一刻,大白即出,兩個相伴走了。夜夜如此。後來來了很多貓,黑黑都不甚理睬。

有時早晨我打開門放黑黑出去,見大白在門外守著個空碗。黑黑會示意我給大白吃。他低頭看看空碗,再抬頭看著我,目光很焦急的,祈求般地哼哼或者叫喚,直到我把貓糧添滿,那殷殷懇切的神情很有點江湖不忘的意思。添滿了他自己也並不吃,看著大白吃,或者一躍,跳出鐵門玩耍去了。

有幾日黑黑大白兩個晝夜不歸,偶爾慌忙地回來,吃兩口就跑。我就尾隨去找,見兩個就在後樓蹲守依依。那依依家在五層上,他倆蹲在一樓花園的圍牆上,日夜哀嚎。我見牆頭上還擺了完好的小鴨,兩個並不吃,不知為何。後來依依媽說,那黑黑多情義,日日翻新逮來小鴨小鼠小雀子獻給依依,蹲在旁邊仰頭看著依依窗子求愛。

我就不定時地送些貓糧去給他們兩個吃。一日傍晚,就見她家放出依依來。說依依也發情幹脆配了吧。我見依依在一樓荒蕪的園子站著,也啊啊怪叫,黑黑站在她對麵,而大白蹲在牆頭觀看。黑黑走近依依,欲行動,那依依又不從,尖叫廝打,現在想來是扭捏作態,那黑黑就縮回去,一籌莫展,竟抬頭去望大白。我就驚駭,聽大白跟他說些什麼也是聽不懂。方知大白還是黑黑搞女人的教唆犯。

最終的結果是依依家雖萬般喜愛黑黑,但聽我說懷疑黑黑依依是一窩,就深信不疑,不敢近親結婚,遂攜了大白上樓與依依配了,後生了一窩小白貓分別送人。後來依依媽每次見黑黑都要後悔,說生一窩小黑黑該多麼好。

大白做絕育手術那天,恰巧碰到依依在醫院難產。大白在上鎖的箱子裏看到依依時,溜圓的瞪了藍眼睛看了又看,激動的樣子。人見了忍俊不禁。

黑黑你走吧

黑黑初來,怕他跑了,我們允許他來去自由。後來漸漸地,還是想關他。因為他招人喜歡,招母貓喜歡,惹男貓嫉恨,關上,圖我們放心。再一個,黑黑隻要在家,貓爹睡眠甜美如嬰兒,就不失眠。漸漸地,我們企圖改變黑黑的作息習慣,讓他白天出門在附近玩耍,晚上跟我們一起上床睡覺。最初,黑黑反對得厲害,特別是在絕育之前,吊在門把手上回頭怒吼。後來,在做了絕育後,黑黑不那麼悲憤,溫婉許多,他站在門口嗯嗯地哼,回頭祈求地張望,我說:“黑黑,天黑了不許出去了。”他自己枯站一會兒,也就走去睡了。我們就以為黑黑也無所謂。

其實那是一隻貓,打定主意跟一家人榮辱與共,同生死共存亡之後本著存大同去小異的原則,犧牲、忍耐和諒解。

他難道心裏不痛苦嗎?當然痛苦,上帝把白天分給人類,把黑夜分給貓咪,隻有黑夜是屬於貓的,可是人還要剝奪貓咪的黑夜。但是他——妥協。他一次次容忍我們人的專製——就是妥協。一隻貓,會妥協。

人類於是美滋滋暗自歡喜,以為他們馴化了貓。

我們就這樣關他長達一年多之久。後來偶然的,夜裏我放了他一次,那夜黑黑歡快的身影令我醒悟和愧悔。也許我們不知道被關的黑黑是多麼鬱悶,但那天我知道了回歸黑夜的黑黑是多麼快樂。而黑黑若不是那般有靈性,是理解人類的愚蠢並且諒解人類愚蠢的貓,換一個貓,早就跑掉了。比如我的花花,就因為搬家,她就跑得不知去向。黑黑他懂得,我們愚蠢,是因為我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