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晚風蕭瑟,風卷帶著溫暖悄然離去,留下一地淒涼。趙明橙抱臂蹲在地上,身子顫抖著,由於寒冷,也由於恐懼,但最主要就是因為隻有蹲下,才不會在大道的另一側看到別墅屋頂上的劉笑穎。這裏已是山腳,靜山路68號和69號被一條南北向山坡擋住,頗似海中被孤立的小島,門前的道路偶爾會有上山散步的老人或是騎車的少年經過,雖冷清但也是趙明橙所喜歡的,此時卻被趙明橙極度厭惡著。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即使連69號莊寧的家中都是暗著的。她轉頭向山下望去,萬家燈火,璀璨且溫暖,卻愈發顯得這裏的她孤獨且淒楚。警車的警笛聲刺耳地打破了傍晚的寂靜,卻是被趙明橙歡迎著的。五輛警車呼嘯而來,停在了別墅前。
紛紛跳下車的諸多警察中,有一個便裝者迅速向趙明橙跑來。在模糊的夜色下,趙明橙辨認出了這個身影,她喜極而泣,猛地站了起來,蹲了這麼久驟然站起,腦部供血是嚴重不足的,趙明橙眼前一黑,身子搖晃起來,突然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環住,總算穩住了身子。她不必睜眼就知道顧天瀾來了,心中頓時溫暖起來,伸手顫巍巍指向別墅屋頂的方向。其實不用趙明橙的指證,站在這個方向也能看到被遮住一半的屋頂還能看到一半人的屍體的輪廓。羅祈對隨行而來的一名女警使了個眼色,女警會意,急忙上前扶住趙明橙。顧天瀾鬆手,退後一步,在黑暗的掩飾下蓋住了臉上的羞赧,剛才情急之下對趙明橙的親昵態度不知又會落在多少人的眼中,幸虧羅祈的提醒才及早抽身,他緊握拳頭,暗暗告誡自己要多加注意了。
要上別墅的屋頂,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通過二樓雜物間的樓梯。這是一座木樓梯,在董易言手電的強光照射下,居然纖塵不染地幹淨,這更容易讓人確定凶手是從這裏把劉笑穎弄上了屋頂。屋頂呈人字形,漂亮的綠色琉璃瓦上留有許多雜亂無章的鞋印,凶手似乎第一次在作案現場留下這麼多可以證明他身份的痕跡,這讓董易言喜出望外,馬上要緊隨他上來的韓成宇繞道而行,技術科的另一個技術員在董易言的指揮下將這些鞋印取樣,董易言和韓成宇則小心翼翼在屋頂上保持著身體的平衡,來到了劉笑穎的屍體旁。
在手電筒的強光照射下,劉笑穎臉色發白,但並沒有任何恐懼或是負麵的表情,她的表情平和,仿佛隻是在沉睡,或許還會有一個平靜的好夢,但卻永遠不會再蘇醒。這一點與前三名死者是截然不同的,董易言從各個角度拍照,心中歎息,盡管看多了犯罪現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死亡,但當看到自己同事的屍體時卻還是有些不忍。劉笑穎參加刑警工作才不到兩年,本在計算機犯罪科工作,這次羅祈把她借調來,也是一時疏忽,以為戈德不會傷害趙明橙,卻可以利用劉笑穎的計算機能力第一時間在網絡上與戈德交手,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卻沒想到戈德不傷害趙明橙卻不代表他不會傷害到趙明橙身邊的人。劉笑穎竟然送上門來成為第四名受害者,這是誰都意料不到的事情。從表麵上看來,劉笑穎是被利器割斷雙手腕的橈動脈,流血過多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董易言在她的身上也沒有找到任何暴力侵犯的痕跡,無論是頭部的重擊、頸間的扼痕又或是被捆綁過的勒痕。她是在無意識但肢體又是自由的狀態下被割腕的。董易言第一印象就是劉笑穎被麻醉了,否則她也受過一些基本的訓練,不會毫發無損地被人割腕,慢慢流血至死卻一點兒反抗都沒有。
但這也是個緩慢的過程,在趙明橙的家中,趙明橙怎麼會一點察覺都沒有?報案人永遠都是第一嫌疑人!這是刑偵手法中不滅的法則之一。在趙明橙的家中,保護她的女警被殺,而趙明橙毫發無損,這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所以在別墅裏忙忙碌碌的警察們無不向趙明橙投來意義不明的目光。趙明橙臉色蒼白,呆呆地倚著牆角,她不敢坐在沙發上,劉笑穎曾經在那裏躺過……羅祈心裏也並不好過,劉笑穎是他親自借調來的,卻出了這麼大紕漏,回去後這個報告該如何寫也很讓他頭疼,現在更讓他頭疼的是趙明橙的口供。根據趙明橙的口供,在事發前隻有莊寧來過,送來了椰絲小圓餅,但劉笑穎並沒有吃,二人隻有同時喝過紅茶,而且之後趙明橙產生了困意,在她上樓睡覺前就看到劉笑穎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