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鈞毅徑直從草坪上穿過來,看來,他是很焦急的,是不是她的電話讓他焦急呢?他沒有把車停進她的院子,而是停在了院門前的甬道上,然後,他快步地跑進來,他是可以跑的,一點也不臃腫,一點也不滯重,不像那些上了年紀的男人,走的時候還很威嚴和有架勢,可是跑的時候,身子就滯重了,屁股怎麼也擺不到好的位置,似乎是身體上多餘的東西,墜在脊椎的後麵,像個大袋囊,手呢?也不知道怎麼擺放,隻是蜷曲這在擱在胸前,一個跑步中的男人,卻帶著一雙沒有什麼擺動的手,樣子是很滑稽的。『可*樂*言*情*首*發』
她見蔣書記跑過一次,那次,她差點流出淚來,歲月在他的跑步姿勢中積澱著,讓蔣書記跑不起來了,他像是一個精疲力竭的劃槳運動員,在不斷地滑,但是,身子就是不朝前動。一切看起來像是慢鏡頭。
現在,崔鈞毅走到她的跟前,兩隻手俯撐在她做的沙發扶手上,他的眼睛裏有孩子一樣的喜悅,真的像孩子,像一個做對了事情,要大人獎賞的孩子。
邢小麗伸出右手,撫在他的左手背上,突然的傷感起來,這樣一個美好的男人,這樣的一個美好的黃昏,她和他能談的是什麼呢?
\"小毅,周重天失蹤了!\"
小毅的眼神沒有什麼變化。
\"小毅,黃平自殺了!\"
小毅的眼神惶惑起來。
\"小毅,周妮也不見了!\"
小毅的眼神裏沒內容了。小毅!你不是壞人,可是這些真的和你有關呢!為什麼呢?
小毅說:\"邢姐,周重天那是罪有應得吧!再怎麼說,他也不應該那麼對你吧?\"
邢小麗知道,小毅是在強詞奪理,\"小毅,他有罪,但是,你能審判他嗎?你能代替上帝懲罰罪人嗎?\"
小毅辯解道:\"罪人,誰都有權力懲罰啊!\"一個人想要辯解的時候,就說明,他對自己不自信了。
邢小麗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臉,\"小毅。你這樣說的是不對的!我們都是人,我們沒有什麼力量論斷人,更沒有力量審判人,人怎麼能審判人呢?雅各書裏說'設立律法和判斷人的,隻有一位,就是那能救人也能滅人的。你是誰,竟敢論斷別人呢?'所以,時候未到,什麼都不要論斷。\"
\"邢姐,那難道惡人就不應該得著懲罰嗎?神是全能的,有豐富的慈愛、憐憫、恩典,但也是公義、烈火、永不打盹的神啊!\"崔鈞毅說。崔鈞毅知道這些話語,也相信這些話語都是正確的,路加福音裏說,\"你們不要論斷人,就不被論斷;你們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們要饒恕人,就必蒙饒恕。\"這是對的,但是,崔鈞毅腦子有又有另一種聲音在抵抗,那個聲音說,不要軟弱,那個聲音是全無道理的,但是,他還是照著那後一種聲音行了。
他跪下來,匍匐在邢小麗的身上,聞到邢小麗身上溫暖的馨香,腦子裏出現了第一次和周重天飲酒時的情景,那也是在這間別墅裏,周重天說他如何艱苦,拎著皮包到處跑,收集股票的時候,被強盜抓起來打的事情。
邢小麗摸著他的頭發:\"你們的事兒,有多大呢?他為什麼要跑呢?\"
崔鈞毅也不完全清楚這事兒有多大,他說:\"也許,他要破產吧!\"
邢小麗說:\"他不會破產的,至少還有我這裏的房子,這裏的家!\"
崔鈞毅一震,有一種被刺得鮮血淋淋的感覺,他在心裏說,邢姐,他這樣對待你,你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當成他的人,這套房子難道不是你的嗎?這個家難道不是你的,怎麼就是他的?他腦子裏出現了馬太福音中的話:\"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裏!\"我主還說:\"我就明明告訴你們,我從來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作惡的人,離開我去吧!\"
他抬起頭:\"你是不是要找他回來?你要幫他?\"
\"我不會幫他,但是,我會在他需要的時候收留他,幫他洗淨衣服,經書上說,'洗淨衣服的人有福了!'你要把綿羊山羊分開,你沒有錯的吧,我呢,我是'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的人,我希望他也一樣。\"
\"邢姐,你要我怎麼做呢?\"
\"我不會插手你們的事情!\"邢小麗輕輕地歎氣,看著西方。
\"國慶節要到了,國慶的時候,我會買輛新車,加長林肯,到時候,我帶你出去玩?\"
崔鈞毅想換一個話題,讓氣氛輕鬆一點。但是邢小麗還是照樣歎氣,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