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於甄和阮鈺再次見麵卻是在一周後的夜宴上,五月初五,端午節。
阮鈺大病初愈,恰逢淳於謙命人請阮鈺前去赴宴,身體依舊無力,但半月以來未曾離開雨潤樓,實有些憋悶,便欣然前往。淳於謙是所有皇子中最會自得其樂之人,所屬宮殿泰然軒更是自成一派,恍若蓬萊仙境,其間奇花異草無數,稱其為皇宮內園林最花心思之地也不為過。此刻更是繁花似錦,碧樹如潮。阮鈺隻身前往,漫步期間,又時常留意腳下,唯恐踩到新生幼苗。
他自小便不喜有奴婢跟隨其後,於黎國時,一為年少,二為身份矜貴,即便是有意將人遣退,也總有幾個遠遠跟著,不敢忽視。入了大逕皇宮後,隻這一點倒和了他心意,也無人過問,他於大逕本就一淺薄之人,若偏要眾奴才跟隨伺候,定是叫人取笑嘲諷。然此番思量不禁有些回想過去,同樣鶯燕之地,濃光傾斜,他並幾個姊妹於黎國皇宮之中戲耍,無拘無束,酣暢淋漓。那笑聲仿佛融入於樹蔭底下,空氣之中。而涼亭中母後慈笑著望著他們,羽扇輕搖,猶如她對孩子的溺愛,如清風,不緩不急。。。
走出竹林時,眼前豁然開朗,留觴河支流引水為湖,蓮葉漫漫,其間花骨已是點點朱紅,含苞待放,並浮萍朵朵,相映成趣。迎麵而來的五皇子見到他便寒暄幾句,一同入殿。
隻見四皇子淳於謙,三皇子淳於昊,以及宮中管樂,畫匠,詞人若幹,圍坐於大殿之中。
淳於謙打量一番,點頭示意,便有宮女引其入座。
阮鈺細聽那曲琴簫合奏的洛水吟,深遠悠長,餘音餘遼遼。不禁沉浸其中,倒也未細聽他人話語。直到音樂戛然而止,見諸位賓客及皇子全都起身,忙起身轉眼望去,正是淳於甄步入殿堂,見其環顧四周,目光片刻停留於阮鈺身上,便徑直入席,坐於淳於謙身側的桌案前。
樂舞重啟,阮鈺自淳於甄來後,更是不敢向上位處看去,卻時覺有幾道目光臨與身上,隻故作不知。一次無意望去,卻見淳於謙麵帶笑容邊看向他邊與淳於甄低聲說著些什麼,而淳於甄卻是微微皺眉,冷冷看著他。目光一遇,兩人懼是一愣。阮鈺轉過頭。卻見對麵的三皇子正若有所思,那神情雖看向他,卻又像看他身後未可見的氣息。阮鈺思及過去兩人總是互為氣煩,倒是此次遇病,關係有所緩和,那些陳年舊事如今想來不免失笑,舉起手中酒杯於淳於昊,淳於昊愣了愣,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卻是笑也未笑,直望向舞池之中。
阮鈺不免有些自嘲,身旁宮女見酒杯空後便立即滿上,阮鈺酒力尚微,隻緩緩淺飲。
其中詞人寫曲,樂人作樂,舞者起舞,更有大將軍之子薛銳舞劍助興,著實精彩絕倫。
晚宴正興之時,卻聽聞淳於甄說明日還有要事,先行告辭。便首個離開了晚宴。待他走後,阮鈺便聽聞底下有人議論,道淳於甄最末到,最先辭,好個太子做派。雖未明說其他,卻已是不免有些嘲諷。
阮鈺卻知淳於甄本就不喜此類聚會,今夜也不知起了什麼興才會過來。如今興致盡了,自是不願多呆,又怎會管其他人做何想法。搖搖頭,病初愈,他依舊沒什麼胃口,滿桌色澤光潤卻是未動幾下,反是那酒甘甜可口,多飲了幾杯,誰知那瓊汁也是後勁十足,不久便覺腦袋沉重發脹,臉頰泛熱,便也向淳於謙告辭謝過,淳於謙見其雙目迷茫,已是酒態畢露,便笑了笑,命幾個奴才送其返回。
剛出了泰然軒,便看見小安子等幾個太子之人立在殿外,像是早已等待多時的樣子,見其出殿,上前道:“衍小主,太子吩咐您退晏後去華明宮一趟。”
“何事?”
“奴才不知。”
阮鈺低頭想要理清點頭緒,卻無奈頭越發的沉重。
小安子見其眉間微顰,便探尋道:“衍小主,您沒事吧?”
“沒事,那走吧。”
話說完,小安子就扶著阮鈺進了輕架中。
轎子微微的搖晃,卻很是舒服,待停下時,阮鈺早已昏昏欲睡。
夜色沉沉,孤月高掛。一陣風吹來,不免有些寒意。又抬頭見夜色中的華明宮,猶如他的主人,周身總是散發著一股慎人的氣勢。。。。小安子卻停在門口隻為他打開了門,就沒了動靜。阮鈺有些忐忑不安的走了進去。
大殿內燈火通明。卻見淳於甄獨坐於案前自取自飲。見阮鈺站立在大堂中心。便沉哼一聲,那酒盞也被他重重置於桌上。酒水騰於半空震落出來。
那聲音引得阮鈺心中一驚,酒似乎也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