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上樓走回自己的房間。在他的記憶裏他很久沒有回來過,躺在很久沒躺過的床上,也許這一刻才能感受到在別的地方感受不到的安逸吧。
枕著雙手,望著天花板,他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但又完全想不起來。難道自己忘了什麼嗎?把手鐲從褲袋裏拿出來,自己真的想不通為什麼會把這東西帶在身上。這對他很重要。
他想起他10歲那年,爺爺去世了,本來奶奶是跟著他們一家一起生活的,那時候每天出門他都會說一句,爺爺我走了。記得爺爺去世那一天早上,他還跟爺爺說了那句話,那時候爺爺在後院劈柴。那時候家裏雖說不是很富裕,但是也不需要燒柴吧,但是爺爺堅持每天都去飛馬山那邊揀點樹枝回來,然後劈柴大小均勻的小塊,整齊的堆在後院。說等冬天來了,在門口燒一堆火,那樣很多人可以來取暖了。每個冬天也能過得熱熱火火。
夏天的爺爺是一個木匠,跟木頭打了一輩子交道,也正因為這樣,就算是退休了也不放過任何跟木頭呆在一起的機會。那一天早上,夏天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爺爺還是跟往常一樣在後院劈柴,他卻不知道當爺爺很洪亮的回了他一句“去吧”的時候。
爺爺望著夏天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暈倒了。那時候可能太早了吧,沒有人起來,也正是因為這樣,等到醫院的時候,爺爺已經因為急性腦淤血搶救無效死亡了。那一天每個人都哭得很傷心。夏天的父母,姑姑,伯伯都想不到原本健健康康的一個老頭子,三十歲小夥都幹不過他的,一個對待每個人都像是家人一樣的老頭子就這麼走了。
那一天奶奶哭的很累,哭的很慘,她望著爺爺的遺體說不出一句話,她知道以後再也沒有人在她枕邊陪著她了。
沒有人會知道這時候,有一個10歲的小朋友比誰都傷心,因為當醫生推測出他腦充血暈倒的時間的時候。他知道隻要當時他肯跟爺爺多待一會,哪怕是幾分鍾,可能結果都不會是這樣。那一刻他決定要當一個醫生,不管怎麼樣他要當一名醫生。他要去最好的地方學醫,他要做一個可以挽救別人生命的醫生。
那一天,夏天奶奶的精神突然變得衰弱了,那一天每個人的心理都有說不出的悲哀。辦完爺爺的喪失,奶奶對夏天的父親說:“西山啊,我以後去你姐姐那邊住了,我怕在這邊我受不住啊。”奶奶邊說說用手摸著眼淚,邊說邊打自己的頭,她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沒用,為什麼不陪著她一起劈柴。
夏天的父親也沒有一點辦法,他知道就算現在把母親留了下來又會有什麼意義,難道讓她在這裏觸景傷情。
夏天記得她奶奶準備去姑姑家的前一天晚上,奶奶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望著天上的星星,還是很還是盛夏院子裏的蚊子很多,但是奶奶沒有心情去管蚊子,她望著天上的星星,可能想找哪一顆是他吧。夏天望著奶奶通紅的眼睛自己也有點忍不住,但他知道他不可以哭,他要堅強,他搬了個馬紮在奶奶邊上。然後拿了把蒲扇坐在那裏邊替奶奶扇風趕蚊子,邊跟奶奶說話。
奶奶可能是感受到以前的感覺,摸了摸夏天的頭,然後對夏天笑眯眯的說,“傻孫子,怎麼不去玩啊,不用來陪我這個老太婆。”
當夏天感受到奶奶厚重的手掌的時候已經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他不敢再多想什麼直接說了幾句話,可能就是因為那幾句話讓奶奶留下了那樣東西給她。夏天望著奶奶,輕輕的但是每個字都能聽得很清楚,每個字都有些哽咽。“奶奶,可不可以不要走,我舍不得你。爺爺是不在了,但是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可以陪你看星星,可以陪你看花鼓戲。奶奶如果你也不在這裏了,那我每天出門跟誰說我出門了啊。”
夏天有一個習慣,隻要他一出門玩就會對著後院大叫一句,爺爺我出去了。爺爺也會回他一句玩去吧。現在爺爺不在了,夏天每天出門的時候會把爺爺那兩個字改成奶奶。但是可能以後就不用再跟任何人交代了吧。
前麵的話,奶奶可能都能有理由說過去,但是最後一條理由,奶奶知道夏天的習慣,他知道他堅持了多久的習慣。她想的起來,有多少次夏天準備叫爺爺我出去了的時候。硬是發現不能那麼叫了,改口喊奶奶我出去了。那一刻奶奶不是感動,而是心痛。她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最終夏天的奶奶還是去他姑姑家了。臨走的時候她把這個手鐲給了夏天,跟他說如果有喜歡的人了記得把這個手鐲給她。那時候夏天感到那個手鐲真的很重很重。那一年夏天10歲,奶奶70歲。之後奶奶可能因為傷心過度變成了老年癡呆。她誰都不記得了隻記得她有一個孫子叫夏天,那個孫子還很小。那以後每當夏天見到奶奶的時候,奶奶都會問他是不是還有一個弟弟。他是還有一個弟弟,但是他知道奶奶說的不是小雨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