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癡心偏不解,訴來又恐旁人怪。辜負冤家情似海,徒相會,相冷眼誰瞅探?鎮日鎖眉兼蹙黛,愁詞譜出無聊賴。但願慈雲常自在,替儂輩,還了鴛鴦債。”
陳圓圓是經過一夜深思、精心選擇的曲段,其目的就在於撞擊吳三桂的心扉,所以她唱此段時,更加大膽、更加放肆,一雙深如清潭的眼睛伴著唱詞,火辣辣地直射入吳三桂的心底,攪得吳三桂心猿意馬、情不自禁,待陳圓圓剛一唱罷,便忘情地大叫了一聲:“惜乎,相見晚矣!”
在場眾人均為之一愣。
對於吳三桂的放肆,別人倒並不介意,照樣飲酒作樂。獨獨田弘遇對此頗為不快,但身為主人,也不好發作,故為了掩飾,便厲聲喝道:“圓圓,還不為吳將軍把盞!”
吳三桂知道自己失態,自悔失言,連忙站起辭謝:“不敢再勞陳美人了,多謝!”
吳三桂恭敬地深施一禮,待他起身抬頭時,陳圓圓已如一縷春風,飄轉進簾。將到簾口時,陳圓圓回身一瞥,與愣愣站著的吳三桂四目相碰,又是一次心靈的撞擊!
“吳將軍!”田弘遇待吳三桂慢慢落座右銘後,為之斟酒:“對此歌妓,何恭敬如此?”
吳三桂重又起身應道:“想我三桂一介武夫,多年關外戍邊,不遑暇日,安得如老皇親優遊府內,左擁右抱,看那燕瘦環肥?我等武夫焉有此等豔福?故今日一見圓圓,即驚為天人!”說到這兒,吳三桂舉起酒杯,直視著田弘遇:“對此,在下尚有一事不解,在此就教:聞老皇親曾以陳美人獻皇上,不知老皇親擁此絕色,何以能驟然割舍?”
田弘遇接過酒懷,飲了一口,慢慢回道:“老夫一食一飯,皆朝廷所賜,皇上憂勞,獻此佳人,替皇上分解愁思,本為臣之職。隻是皇上日勞萬機,不及聲色,故沒有見納。”
“國丈貴為皇親,當與皇上同甘共苦。”吳三桂雙手抱拳,朝田弘遇深深一揖後,隨即話鋒一轉,“今皇上且不願收納一美人,而國丈以古稀之年擁有如此眾多之歌妓美妾,恐怕也非老皇親之福吧?”
吳三桂前麵的孟浪已使田弘遇難堪,而今這看似無心的一番話,更是有如重錘敲擊在胸,直擊得田弘遇瞠目結舌,半晌無語。
錢牧齋見田弘遇一時陷入尷尬,連忙站起解圍道:“來來,喝酒。國丈大人,咱們酒已過三巡,行個酒令熱鬧熱鬧加何?”
“好好,老夫正有此意。”田弘遇順勢下台,“就請咱文壇泰鬥牧齋老為令官,以眼前景物為題,各吟七絕一首如何?”
席中的墨客騷人,齊口讚同,並立即興致勃勃地哄鬧起來。
吳三桂見重心已經轉移,便趁亂站起身來,欲悄悄離席。田府家人連忙恭迎過來:“可需小人效勞?”
“不。”吳三桂打個手勢製止了他,小聲地,“我不善此道,到外麵去隨便走走。”
“出這旁門,往左一拐再往前,即是菊花園。”
田府菊花園內,菊花盛開,各式各樣,千姿百態。
吳三桂漫步走進,一邊觀賞一邊漫不經心地順著小路走著,前麵出現了一處橢圓形的石池,池中金魚遊躍,吳三桂邊看邊走,不覺便來到假山後,兩邊花草千紅萬紫,他沿著花間山路再走便是一片翠竹。翠竹掩映處隱隱露出一排房舍:“沒想到,竟有如此幽靜之所在!”
吳三桂信步走近,朱扉碧窗都敞開著,廳中擺列著的均是珍奇山石、古董玉器,吳三桂彼此吸引,走進去欣賞把玩:再看裏間,又是一番景象,名人書畫、琴劍絲竹,無一不雅。他走進一一細看這名人遺墨,走著走著,偶然回顧,隻見珠簾下垂,他索性掀起珠簾跨入,一股香氣撲來,“好香!”裏麵金漆箱籠、鏡架倒影、繡簾中隱隱有一張牙床。吳三桂見此,猛地醒悟:“怎麼走到人家的閨房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