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芳琴比誰都想得周到,一聽夏如錦被洪水困在禿子梁上,第一意識就是他倆最需要的是吃喝,心一硬,就把她那隻心愛的麻麻雞逮住殺了,燉在了鍋裏,等夏如錦回來,一聽青棗回村來取吃的喝的,就把湯、肉裝到那個黑麻麻罐子,給青棗提去,讓她趕緊給夏如錦送去,還說:“千萬別說是我給她燉的雞湯!”
李青棗帶著吃喝,返身到禿子梁對岸的河邊,那裏已經聚滿了人,除了早早第一批的馬平川、高碧雲、秦、支書一群人外,還有後來才知道這事,隨後趕到的王青山、周媚、建田、麻子黑……一群人都立在溝沿,關切地望著漸漸回落的洪水,坐在石頭上抽著旱煙的支書和許元豐在離人群較遠處閑聊,抱膝坐在一塊石頭上的謝玉望著塌落了一大截子的洪水自自語:“無量天尊。()()”
跟在青棗後邊的是啞巴,他擔著兩捆柴火,大家不解何意,他放下柴擔,哇哇比劃,拿出火柴搖了搖,示意點著,然後抬頭挺胸,做出威風凜凜的樣子。()許元豐對大家說:“他的意思是一時洪水不能回落,他倆過不來,還得要在那邊過夜,等天黑了,把吃的喝的跟柴都送過去,夜裏在那邊點著,給他們壯膽,禿子梁上沒有樹木,不怕失火。”王青山說:“想得周到,我們幾個青年人也守在這邊,與他們遙相呼應。”他也對啞巴比劃了一陣子,啞巴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
這當兒,青棗要逞能,去送這些東西,謝玉見水勢緩多了,便點頭同意,青棗如母之法,往返數回,把一應東西送過去,當最後要把幾件衣裳送過去時,對謝玉說:“媽,這趟過去我就先不回來咧,陪她倆,等水落了一塊過來。()”謝玉說:“隨你,腳在你身上長著,誰能把你給管住咧!”青棗對媽做了個鬼臉兒,一笑而去。
青棗這次過去後,一下子就把許敬修給拿倒,用一件衫子蒙住了他的頭,嚇得夏如錦直喊:“青棗,你瘋了!”青棗咯咯咯地笑著:“我沒瘋!你才瘋了,不蒙住他的頭,你咋換衣裳呢!他要是女的,我就不會……”惹得夏如錦和被蒙住頭的許敬修都逗笑了,許敬修悶聲說:“你把我的覺悟看得那麼低,這簡直是對我人格的不尊重,這個野蠻的女子……”
許元豐向許元貞建議:“咱其他人都回去吧!留在這也無益,他們幾個青年人願意留下就留下,其他人還是先回村子。()”元貞點頭同意,元豐就帶頭離開了,接著元貞謝玉一幹人也跟在他後頭離開了。
天黑了,兩岸篝火相對呼應,這壁廂王青山、高碧雲、馬平川一幫子年輕人圍坐在篝火旁有說有笑,講述當天中午猛白雨驚險場麵,那壁廂許敬修,夏如錦,李青棗坐在篝火邊吃邊喝邊談笑,夏如錦說:“那個大嫂今個咋能狠下心能把她心愛的麻麻雞宰了,給咱們燉好送來呢?”青棗說:“你不知道,這人脾氣怪,認為誰好,要鞋連襪子都給,認為你不對,沒小心撞掉她一根頭都會跟你鬧天紅地紅。”夏如錦說:“別說得那麼玄乎,咱以後還是要買隻母雞還給她就是了,免得以後毛病犯了,罵開了誰能受了!”青棗說:“你敢?你要還她一隻母雞,她就說你看不起人,還得招罵。”
許敬修用柴棍撥著畢畢剝剝的篝火,聽他倆說話,也不插嘴,一陣風過來,猛掀起一條長長的火舌,去舔青棗的劉海兒,青棗抱怨著:“沒事撥火做啥,看把我的頭燒成啥了!”夏如錦說:“這才好呢,明天人一見,青棗成了卷的洋娃娃了。”這邊正說得熱鬧,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朗誦聲從那邊傳來。
“在白茫茫的大海上空,掠過了海燕,好像黑色的閃電……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這分明是王青山在朗誦高爾基的散文詩《海燕》,誦聲既歇,似有等待這壁廂的回應。一時許敬修也來了興致,站起身來麵對那邊:“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誦聲剛停,那邊的周媚又開喉高唱:“樹上的鳥兒……”周媚歌聲剛止,這壁廂夏如錦又唱起了:“馬兒呀!你慢些走,慢些走……”一會馬平川念起了自編的順口溜,快板,這邊的夏如錦還看見那邊碧雲扭動腰肢圍著篝火轉的影子,跳起不甚熟練的烏茲別克舞……這些知青把自己在學校曾表演過的節目,展現在這荒溝野坡的篝火旁,也把久久封壓在體內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渾身舒心暢快之際,這還得感謝今天那場白雨和洪水給他們這個好機會。(婺源文學http://www.wy120.net)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