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年來,不,自洪荒以來,超新星不斷以強烈的射線轟擊著智慧生命的視野,這夜空中最絢爛的禮花在向我們傳遞什麼信息呢?“
機器突然發出一陣電流噪音,聽起來就像是收音機搜台時的嘈雜聲。
她迷惑地望著他。他微微一笑,輕敲鍵盤。屏幕上呈現一行字:
2004,地點:波多黎各,阿雷塞博。方位:雙魚座、白羊座星群之間。標簽:SHGb02+14a。頻率:1420兆赫。
“剛才不到一分鍾的噪音便是阿雷塞博射電望遠鏡所接收到的最可疑文明信號,它調製在1420兆赫波段上,這個頻率對應的是宇宙氫氣吸收、釋放能量時的波段。這個波段的信號無疑最可能來自星際文明。”他再次敲擊回車,許多幅像音頻調製曲線的波形圖呈現出來。
“100年來,科學家動用了小波分析、語義分析、遍曆算法、遺傳算法等各種手段以圖破譯這段信號,他們失敗了。事實上,自SETI計劃以來,人類無數次截獲可疑的文明信號,就像自甲骨文以來,火正、欽天監們無數次被超新星爆發所震懾一樣,隻是從來沒有人真正讀懂過這些……”
他的目光穿透幽藍的屏幕,刺破厚重的蒼穹,直視那亙古寂寥的星輝……
“它們是真正孤獨的詩句,艱澀,微言大義,在宇宙中長途跋涉,曆經引力透鏡的折射,星際塵埃的散射,終湮沒於宇宙混亂的背景輻射……直到有一天,我就像被一道閃電所擊中,我恍然大悟:上帝的語言又豈是巴別塔的子民可以領悟?凡夫俗子的語法規則又豈能適用於高深莫測的上帝?就好像一個麵向對象的程序員在簡陋的機器語言麵前就是一個白癡一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始有機器語言,機器語言生彙編器,彙編器生編譯器,最後產生上萬種高級語言。在語言的進化之路上我們與宇宙的真諦漸行漸遠,以至於我們再也不需要數學就能成為程序天才了。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這亙古未解之天問由誰來解答?
有這麼一群人,他們的內心倒映著深邃的星空;他們蕩滌了腦海裏那些凡夫俗子的陳腐律條;他們糾結於那些被世俗所嘲笑的時空觀念而不能自拔;他們崇尚開放、自由、共享的理念被商業社會所驅逐;他們離經叛道的個人主義為主流世界所不容;他們是上帝之友世界公敵;他們上下求索不知所歸;他們苦苦追尋著龍的足跡……他們被稱為屠龍戰士,他們是祝融的子孫!惟有他們,才能理解上帝的語言。”
清澈的淚水滾湧而出,他半仰著臉,任憑清矍的臉龐滄海橫流。屠龍戰士並非冷漠如刀口舔血的殺手,他們冰冷,隻因他們孤獨。
屏幕上那些傳統數學工具所構建的波形突然風雲變幻,那些以高超的人性化設計的圖形界麵分崩離析,畫麵澎滿了跳動的數字:0,1。它們群魔亂舞,亂花迷眼,混沌之中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表的韻律。
那不再是人類所能理解的語言。她轉過頭來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淚痕去感受那火熱裏的酸楚。
現在是鍵盤鋼琴師的表演時間了。他俯下身,按了一個什麼開關。他身後的牆亮了,這寒傖的房間竟然還藏著一台昂貴的投影儀。另三麵牆隨即也亮了起來,上麵波動著0和1的量子漣漪。不久,塑料頂棚和水泥地麵也亮了,就好像光在鏡麵立方體內折射投影,產生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