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古人情緒十分激動或想罵人的時候,經常脫口而出一句話“大風!”,意思不是刮大風,而是我們現代人常說的那句國罵:“我靠!”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咱們齊楚二國,一個在北海邊兒,一個在南海邊兒,八竿子打不著之程度,就如同貴國的馬想跟我國的牛交配一樣,恐怕“鞭”長莫及吧!而您老人家卻千裏迢迢帶著這麼一大幫人開著戰車跑到我們的地盤上來,什麼意思啊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在如此嚴肅的外交場合裏說出如此粗俗搞笑之語,楚國人實在太有才了,簡直低級趣味的可愛,有點像小沈陽。
如此邪門兒的外交使臣,齊桓公聞所未聞,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隻得愣在當場。好在管仲反應快,他及時救火道:“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候九伯(即五服之侯,九州之伯),汝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隸。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複,寡人是問。”
原來早在周初,周王室就賦予了齊國先君薑太公代天子征伐無道諸侯的特權,規定:東至大海,西至黃河,南至楚國的穆棱關(位於今湖北麻城縣),北至無隸(即前麵提到的孤竹國),全都是齊國“多管閑事兒”的範圍。所以,齊桓公是有征伐楚國的“尚方寶劍”的。隻要楚國有罪,齊桓公就有權力打。
那麼楚國有什麼罪呢?首先,不給天子進貢“包矛”。
所謂“包矛”,就是楚國的著名土特產“菁茅”,用於在祭祀中“縮酒”,也就是用成束的茅草來過濾酒中的糟粕,以提高酒精的純度,使之成為可以饗神的清酒。在今天湖北的某些苗寨,以及受中國文化影響極深的韓國,仍然有這種遺俗存在。
一直以來,周天子舉行的大型祭祀活動,都依賴楚國進貢的包矛才能進行。現在楚國自恃強大,已經很久沒向王室進貢了,這罪名還不該打麼?
管仲給楚國安上的第二條罪名,叫做“昭王南征而不複。”這件事兒發生在周武王的曾孫周昭王時期,當年(約公元前985年),周昭王率領六師南伐荊楚,前後用兵三年,回程時不知怎地船翻了溺死在漢水裏,管仲有理由懷疑這是楚國人幹的,所以借此興師問罪。(其實具體凶犯是誰,《左傳》《史記》都沒有記載,隻有不太可靠的史料《帝王世紀》稱是當地船夫刁民使壞,像黃藥師那樣用膠水粘船,結果膠水融化,六師盡歿。)
前麵管仲說的都很對,但是最後昭王這一點,就有點牽強了。首先,昭王南征不返,是西周第一大無頭公案,到底是交通事故還是蓄意殺人現在誰也搞不清楚,管仲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它跟楚國人有關;再說了,這件案子已經過去好幾百年了,屬於陳年老黃曆,早已過了“刑法追訴期”。他老周家早都不追究了,這會你卻來拿它來說事,是不是太晚太扯了一點兒!
其實,管仲應該拿僭稱王號、無故侵伐中原諸侯一事來問罪於楚國才對,這樣楚使根本沒辦法反駁,然而管仲最後卻退縮卻避重就輕了,這真的很奇怪。
我猜,管仲之所以沒有這麼說,恐怕還是在畏懼強楚的軍事實力而尋求妥協。其實至始至終,齊國都沒有與荊楚軍事聯盟拚力一戰的勇氣,畢竟,在當時人的地理概念中,這就差不多相當於爆發“世界大戰”了,他們沒法兒不慎之又慎。
在這一點上,齊桓公與管仲真的顯得很不爺們兒,還是後來的晉國人夠膽略。
當然,如果豎貂事前沒有泄露軍情,聯軍的閃擊戰略得以順利實施,恐怕曆史的發展就不是後來這個樣子了,唉,可惜啊,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果然,管仲一露怯,楚使就看出來了,他哈哈大笑道:“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不複,君其問諸水濱。”
之前沒有進貢茅草,那是我們的錯,以後補上不就得了,咋呼啥呀!至於昭王那件糊塗官司,你最好去問問河伯水神,他們比較了解情況。幾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事兒了,你現在跑來來問我,鬼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掉下去的撒,反正不是我推的!
真是一個有才的楚使啊,仨倆下把底氣不足的管仲搞了個灰頭土臉。要說論論經濟才能治國才能,一百個楚使也比不過管仲,但耍嘴皮子的功夫,管仲就不行了,他被楚使妙語憋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於是這一場軍事交鋒前的外交鬥爭,以楚國大勝而告終。
談不攏就打!齊桓公寄希望於在戰場上找回麵子,於是,諸侯大軍立刻開拔,進至陘地(今河南漯河市東),陳師列陣,頗顯囂張。楚王卻毫不畏懼,立刻派大將屈完(屈原的祖先)迎擊,聯軍轉身又退回了召陵。
瞧瞧,又露怯了,看來齊桓公與管仲都不是打仗的料,對付對付山戎等小角色還行,一旦碰上楚國這樣的強梁,馬上就心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