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裏門外完全是兩個天地,我跨過門檻時清楚地感覺到這點。
密林裏本來光線就差,再加上圍牆擋住了之前還算明媚的陽光,適應了牆外光線的我頓覺眼前一暗。不僅如此,牆裏牆外的氣溫也完全兩樣,可能是長年曬不到陽光的緣故,剛進院子,一團寒氣便襲了上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迅速收緊。
隨著往林蔭處深入,我的身體越來越冰涼,不知是寒氣漸盛或是我產生了恐懼心理。我討厭走在陰暗長巷裏的感覺。
樹林裏,古樓隻能從林木枝葉的罅隙中望見部分,黃昏的黯淡的光線落在它朽損的軀幹上,反射出無力的黃暈,根本照不透窗門黑洞洞的豁口,就如惡魔咧開大嘴無聲慘笑。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太陽正以令人震驚的速度沉下去。
這一眼到頭的林蔭路此時似乎格外漫長。
不知道是否為疑心生暗鬼,我感到林間樹後有無數嗜血的眼珠正緊盯著我,借著林木的掩蔽,它們在我周圍遊走。
陰慘慘的風乍然刮起,道路兩旁的樹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從沒想到樹枝沙沙的聲音可以如此地讓人膽戰心驚,是什麼未知的東西在向我逼近嗎?我額頭的創口開始一跳一跳地疼痛。
便於此時,蒼涼的女聲突然唱響。
沒錯,是蒼涼!我從來沒想到,本該用男人渾厚深沉的嗓音來表達的歌曲,現在卻由嬌脆、婉轉的歌喉演繹出,而且,將其中的淒倉,悲涼,無助與哀傷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聽不出其中的歌詞,也許就沒有歌詞,能聽到的隻是某個淒幽的曲調不住吟唱,旋轉不休。
就這麼低吟淺唱,卻帶著令人鎮定的神奇力量,歌聲縈繞在周圍,我跳得飛快的心漸漸平靜,額頭創口痛楚也很快消散。
風,不知什麼時候平息下來,而我也走到了密林之外。
傍晚餘威尤存的日光照在冰涼的身體上,暖融融地說不出的受用,定了定神,我向歌聲響起的地方走去。
那人肯定是韓沁雅,之前雖隻在開學時聽她唱過一次,但那黃金般的音線卻是我永遠也不可能忘卻的。
隻是,她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幹什麼呢?還唱歌?
沒走兩步,我遠遠看見一個女孩背向我對著古樓大門筆直站立。
歌聲嘎然而止。
“誰?”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她扭過頭來。果然是韓沁雅。
她望向我的那一刹,將落的斜陽投在她的眸子裏,反射出金色的暈芒,仿佛漫天星辰齊墜入她的秀麗的瞳仁,閃爍成夢幻般明亮的七彩瑩光。
我的心沒由來地悸動了一下,大腦亦禁不住短暫地空白。
“你是誰?來這幹什麼?”見我沒說話,她略皺起那纖細而淡淡的秀眉。
太陽終於落了下去,我留戀地最後看了眼她恢複黑色的眸子,隨口說:“我?我不過是個路過的好奇者。”
“好奇者?”估計是對我如此隨心的回答毫無準備,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又看了我的眼睛片刻,這才奇怪地續道,“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這是什麼地方?”這次,輪到我奇怪了。
聽她的口氣,這地方的確不簡單。我期待她給我答案。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她的回答讓我立時無語。
未了,她補了一句:“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趁天沒黑,你趕緊走吧!”
“為什麼這裏不是我該來的地方啊?還有,天黑有什麼特地的意義嗎……喂!喂……你別走,先回答我啊……”
本來就是因好奇才來,對著這明顯屬知情者的女孩,我當然不能放過。
她動作好快,隻是稍慢一步,等我從密林裏追到鐵門處時,卻已找不見蹤影。
有了之前途經樹林時的不快體驗,我可沒有再去感受一遍的變態想法。況且,天已完全黑下來,韓沁雅的那番話絕不會是沒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