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九章 龍女-3(1 / 2)

我忽然就覺得悲傷,雖然我是龍,卻到底還是畜生,我們都想要一個人的身體,我們都想變成那種我們最看不起的動物。

我向著南海落荒而去,懷裏緊抱著寶劍,這應該是雌雄的一對,就算是分開了,雌的也總是會找到雄的,雄的也一樣會找到雌的。

接下來的一年,我再也沒有離開海底。

海麵的那個塵世,我更願意它隻是我永遠無法實現的夢幻。

次日,我喜滋滋地抱著寶劍到鮫神的住處,她隻掃了一眼便了然於胸,淡淡地問我:“雌劍在這裏,雄劍呢?”

我故意賣關子:“雄劍當然是在一個男人的手裏。”

她洞察世事的眼睛迅速看穿了我的心意:“你看中了一個男人?你隻到海麵一天而已。”

“有什麼關係?”我漠不經心地哼著小曲,是那首秋胡行,我才不要做秋胡。

她默然,過了半晌才說:“那迦,小心,你的命運並沒有改變。”

命運?她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我會死嗎?可是第一個見到我的人已經死了,我還會死嗎?”

鮫神微微一笑,“任何人都會死,龍也會死,雖然龍有很長的壽命,但長並不等於無限。”

“那你呢?水族們說你是這南海裏最老的生靈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還這麼年青?”

鮫神詭異地微笑:“你忘記我有長生不老的珍珠了嗎?”

我才不相信呢!

抬起頭,仍然是那片因隔離而略顯寂寞的碧藍,落在我的眼中,到底還是不同了。我偶然想起竹林中看到的情形,忽然明白他們在做什麼。

人們都有七情六欲,龍呢?大概也是有的吧!

在有這個人類的身體以前,我的頭腦懵懂無知,有了這個身體後,一些事情就在慢慢地改變。

有空的時候,我開始安靜地思索,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思索些什麼,我自己也說不上,或者是在努力地挖掘著這個身體的記憶。

然而想起來的總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片段,在每個片段間沒有必然的聯係。我並不著急,因為有了我,這個身體就有了與凡人不同的壽命,她會一直存在下去,直到龍的生命終止的那一刻。

第二年來臨的時候,大姐遠嫁到北海。聽說那是一個四季嚴寒的地方,即使是在夏天,海麵上也會漂浮著碎冰。

她出嫁的那一天,我看著她梳妝,依北海的規矩,新嫁娘穿白色的嫁衣,這和南海全不相同,在我們這裏,白色的衣服是在喪禮的時候穿的。

當她穿上那件冰蠶絲織就的白色嫁衣時,我分明有一種不祥之兆。她並沒有微笑,隻是麵無表情地坐在梳妝鏡前,我不能感覺到她有任何喜悅,也同樣不能感覺到她的悲傷。

我忍不住問她:“你知道自己的命運嗎?”

大姐淡然回答:“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就算是知道了,也還是要按照命運走下去。”

她乘坐著海鯨的迎親隊向北方遊去,**途十分遙遠,即使是龍,也不是瞬息能到。

我聽說她的隊伍走了三天三夜才到北方那個白色的海洋。

半年後,北方的使者送來消息,大姐自盡身亡,她用一支尖銳的寒冰刺入自己的心髒,當場斃命,死前沒有任何征兆。

幾天後,大姐夫親自將大姐的屍體送回,他跪在淩波殿外,水族們將大姐的屍身迎進來後,就緊緊地關上殿門,沒有人再和他說一句話,也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透過水晶的牆壁,我看見大姐夫蒼白的麵頰,在他的臉上我分明看見了同樣的麻木,即不喜悅,也不痛苦。

我忽然明白,原來我的龍族是這樣一種沒有勇氣的動物,他們隻是逆來順受地接受著命運的一切安排,從未想過反抗,甚至不會表示自己的悲喜。

可是我不同,我現在已經不再是一條簡單的龍,我有一半是人。

我每天在珊瑚樹上刻下一條痕跡,暗暗地記憶著再次回到海麵的日子。其實我大可不必如此,水族們有精確的曆法,我們根據潮汐來記日,從未有過錯誤。

三百六十天過後,又到了重陽。

除了我以外,似乎沒人記得這一天是我的生日。其實一條龍的生命裏,可能會有幾百甚至上千個生日,所以我們誰都不在乎過不過生日。生日隻是用來記憶年齡的簡單方法。

那一日,我到鮫神處與她告別。

她仍然煉製珍珠,如同往常。

看見我抱著寶劍,她淡淡地問:“要去哪裏?”

我附身在她耳邊,“我要私奔了。”

她看我一眼,不置可否。我搖了搖她的胳臂:“我以後都不回來了,我會想你的。”

她微笑著拍了拍我的臉:“我也會想你的。記住,這裏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