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微笑,“這是應該的。”
柳毅將畫拿出來,在桌子上展開,依然是繁花似錦,畫中的女子更加燦爛奪目,麵目卻赫赫然是洞庭公主的臉。
她麵頰一紅,笑問:“先生怎麼拿小女子開心呢?”
柳毅卻肅然說:“上一次在市集上不知道是公主大駕,多有怠慢。拿公主作畫,是晚生真的覺得隻有公主的麗質才能當得牡丹仙子,除公主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說得這麼嚴重,她倒不好意思起來,便端起桌上的玉碗:“天氣熱,我特地讓下人準備了冰鎮梅子湯,先生嚐嚐看。”
柳毅便也端起了玉碗,碧綠色的小碗外掛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水珠,像是眼淚。喝了一口,入口清涼,隻有皇家的人才有這種福氣,三伏的天氣喝冰鎮酸梅湯。
她悄悄地瞟了他一眼,低聲說:“還想請先生幫個忙,我以前請了畫師給我畫像,卻沒有一個滿意的,如果先生有空,還望先生能替我畫幅肖像。”
當然有空,但卻不是今天,畫像的事情還要留到明天。
如果今天就畫了,明天還有什麼借口來呢?
坐在小亭中隨便聊聊詩文,再在花園中走上一圈,日頭就要西落了,才依依不舍地告別,書生心裏不明白公主是什麼用意,公主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些什麼。
於是第二天再來,畫得很慢,三四天畫了一幅像,公主看了,卻笑言還不滿意,再畫第二幅。
然後便畫第二幅,第二幅畫完了,就再畫第三幅。
畫的人和被畫的人都不是那麼著意於畫得如何,隻要永遠還有下一幅就是了。
冰糖蓮子羹、八寶粥、銀耳湯、酸梅湯,不知道吃了幾遍,夏天總有結束的那一天。秋風起的時候,這一夢鏡花水月的夢就要做到頭了。
洞庭公主離開長安是乘坐著樓船從渭水出發,折向運河,再進入長江,繼而沿海**向南海而行。
離開長安的那一天,許多皇族在渭水邊送行,樓船是新造的,豪華而安全,乘坐這樣的樓船不必擔心會發生事故。
送行的隊伍延綿不斷,她身著大紅嫁衣,踏上樓船的那一刻,分明有一種壯士一去不複返的悲壯。
千金公主的車騎在最後一刻到達,柳毅跟在車騎的後麵,落寞而失意地注視著船頭的公主。
她心裏也覺得悲傷,既然早知道結局,又何必生出這些事端呢?但終於還是情不自禁。
算了,反正是要走了,這一生都沒有回來的機會了。柳毅一共畫了二十七幅圖,全都拿出來,一幅一幅地扔在河裏。
岸邊的人竊竊私語,公主這種舉行多麼不吉啊!
不管他,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都和大唐沒關係了。
即是自暴自棄,也是無法自處,毅然回頭進了船艙,再也沒有看岸上一眼。船啟動的時候很輕,幾乎沒有感覺。日落之時,到了渭黃交界的地方,這一去,便一瀉千裏,再也沒有回頭之**了。
記憶就這樣恢複了。
當記憶回來的時候,我開始狐疑,這是洞庭公主的經曆,還是我的經曆?為何真實地就像昨天的事情?
我小心地打量著柳毅,洞庭公主的靈魂和我的靈魂已經溶合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