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十九章 龍女-13(1 / 2)

又向前跨了最後一步,槍聲響起時,天地鹹驚。我凝住不動,他的手仍然向前舉著,槍口冒出一縷青煙。我略垂了垂頭,看見胸前白色旗袍上的一朵血花。

這一槍應該是正好穿過了我的心口,我感覺到心底的涼意,卻不覺得疼,鮮血迫不及待地湧出,隨著鮮血的流離,生命也在慢慢地離開我的身體。

我會死嗎?我不是長生不死的嗎?

忽聽遠處萬馬奔騰之聲,我們一聲悚然回首,江潮來了,一線潮水勢不可擋,我已經有千年沒有見到這種盛景了。

我回首一笑:“你還記得嗎?很久很久以前,你對我說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一個命運而活,現在我終於相信了。等了千年,原來我等的還是這一天。”

他驚疑地看著我,我向著江邊走去,潮水越來越近,叔父在潮底嗎?當我躍向江潮時,聽見身後的叫聲:“那迦!”

他終於記得我的名字了,我不是什麼龍雪晨,我是那迦。

回首間,他孑然一身立在江側,夕陽如血,大江奔騰,玉露凋傷楓樹林,這淒然,古今皆同。

一九四五年,章正秋從上海提藍橋監獄刑滿釋放,他是因為謀殺罪而被控入獄的。

在獄中的二十年光陰,他已經迅速衰老,雖然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如同六七十歲的老者。

一九三一年,日本人的炮火使他的一隻右手殘廢,如今這手雖然還存在,卻不能使力,終日顫抖不停。

他搭乘電車到了大馬**,街上的報童一邊跑一邊叫著當日的新聞,他聽到了日本人投降的消息,不過這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二十年前,他活躍在上海灘的時候,日本人還不像後來那麼猖獗。

到底是二十年時光了。

在經過八仙坊的時候,他看到房屋出租的消息,他是急需租房的,因為二十年的時光,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那家人出租是亭子間的最頂層閣樓,每月租金十二塊。他用章子龍的名字登記,這是他的本名,章正秋是他從影後的藝名。跟著主婦沿漆黑的樓梯爬上去,有人在生火做飯,油煙升騰而上。

他租了這間房子,付了第一個月的房租。

然後他便摸索著下了樓,他需要找一個工作,他身邊的錢隻夠再付一個月房租的。

他的運氣不錯,幾天後,就在一間胭脂店找到了工作。那個店不大,隻需要一名店員,其實不要店員也可以,但老板娘卻想過一過當雇主的癮。

工錢不多,每個月二十五塊,除了付房租,吃飯外,他還能省下四塊錢。

老板娘是個苛刻的上海女人,她每天都不停地指使他做這做那,有時明明是剛剛擺放整齊的貨物,卻要再重要擺放一次。

他無力的右手使他在做事情的時候比任何人都要困難雙倍,不過他卻全無怨言地做下去,如果不做這個工作,他的生活就沒有了著落。

腦子裏絕不去想過去的事情,絕不能想。

天下雨的時候,閣樓就會漏雨,用臉盆接水,夜裏要經常起來將滿了的水倒掉。否則水逸出來,會漏到下麵一層,下麵住的人家就會上來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