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除夕(1 / 3)

就在孟飛回到嘉州那晚,一位丘川大學女學生坐上母親卿幽蘭親自駕駛的轎車,悄然回到嘉州縣人大機關大院宿舍樓。

略作安頓,柳清柔去了臥室與早已睡下外公外婆親熱擺談一陣,又去小屋瞧了瞧熟睡中的柳家老二柳清波,最後回到客廳,蜷縮在沙發上,與母親嘮嗑。

這位從小集萬千寵愛一身的二十二歲少女,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父母分居瀕臨離婚的事實,哭得眼睛紅腫,雨打梨花,楚楚可憐。

卿幽蘭隻說了這些年夫妻之間種種瑣事導致感情破裂,對那晚嘉州賓館慘遭凶險的經曆隻字未吐,寧願讓女兒覺得母親過於執拗略有做作之嫌,也不能讓她從此記恨自己的親生父親。

作為女人又是母親的卿幽蘭心中那份苦楚,或許除了那晚當事人江寧以外,無人得知。她隻能默默麵對女兒言辭中隱含的責備之意,神色堅毅說道:“媽也四十四歲,也該為自己而活了,或許你現在無法理解,媽媽不怪你,待你到了這個年紀,自然就會明白。”

柳清柔歎口氣,神色黯淡說道:“我不是不理解,也不是不支持,剛開始聽說您倆如此境況我確實有些怪您任性,後來聽您說起緣由,我之所以傷心,是因為作為女兒太失職,卻不知媽媽心中多年所苦,我的淚水也是自責淚水。媽,隻要你過得開心就好,爸那邊我去做工作,他本來就將去寧州任職了,或許您倆分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思考之後,再麵對夫妻感情何去何從,應該是最理性的選擇。我和柳老二不會太過幹涉你倆的意見,畢竟小孩不參與大人之事。隻是……我還是覺得難受……”

話到此處,少女眼淚又出來了。

母親將女兒拉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拍她肩頭,喃喃道:“當你出生時,我第一眼看著女兒,忍不住落淚了,女兒啊,做女人苦啊!”

女兒柔弱無骨,靠著母親閉上眼睛,眼淚順頰緩緩流下。

窗外北風勁吹,母女倆同睡一屋。女兒輕聲道:“媽,跟您商量個事兒,按照學校規定,大四下學期可以外出實習,也可去偏遠地區支教,班上好幾個同學選擇去四川甘孜州支教,我也想去。”

卿幽蘭豁然起身,坐在床上,神色慌張地問:“為何去支教?就在丘川找家企業實習不更好麼?哪怕去舅媽薑姒做事那家上市公司也行啊!”

側身躺著的女兒輕輕搖頭,淡然道:“不,我想去支教,做有意義的事情。去公司實習有啥意思呢,不過就是學著做白領而已,像個木頭人,任人左右指使;參與支教多好啊,將自己所學教給孩子,哪怕時間短一點,隻要有成效,也是很有獲得感的,用大學生的話說,‘挺有範兒’。”

卿幽蘭盤腿而坐,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額前劉海,柔聲道:“你個家夥,長得傾國傾城,我怎能放心讓你去大山裏支教?這些年,報紙刊登著不少支教老師被侵害的案子,想想就害怕呢。你確實想去做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那你去嘉州最偏遠之地橫山吧,那裏地勢險峻,校舍破爛,師資缺乏。江寧曾經找過我,他現在橫山分管文教衛生,來縣城到處求菩薩發善心給予資金修繕校舍,也不知要到多少資金,反正縣保險公司同意捐贈橫山教育資金八十萬。我讓江寧安排個條件相對較好的村小,至於支教兩個月還是三個月,由你自己確定,如何?”

柳清柔眼神突然變得遊離模糊,似有柔光閃爍,話語有些猶豫:“橫山啊?聽說跟四川大小涼山有些神似,但我從沒去過,要不,媽,您讓江寧拍幾張照片發來瞧瞧?如果可以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去橫山支教。隻是,既然參加支教,就應當去條件艱苦的村小,如何?”

卿幽蘭抿嘴一笑,心中稍安。

關了燈,一陣窸窸窣窣之後,臥室傳出母親愛憐責備聲:“去去去,這麼大個姑娘,怎麼還如小時候那樣,需要媽媽抱著睡?真是沒羞沒臊的!”

“嘻嘻,就要,我就要!”

臘月三十天,陰曆最後一天,稱作除夕,天下團圓。

清早,江寧拉起睡懶覺的孟飛,背著竹簍去農貿市場買菜。今日中午晚上都得做一桌滿漢全席,按江家灣習俗,一天當一年,表示吃喝不愁,當然得準備數量質量都很講究的食材。

按照周淑英和孟母商量確定的食材清單,兩位年輕人穿梭在行人熙攘的農貿市場裏,很快購得滿背簍食材。

看到菜攤上擺放著色澤新鮮極為誘人的驢腿,江寧挪不動腳步,就詢問價格。孟飛拽一把死黨,如同牙疼般倒抽涼氣,高聲道:“太貴了吧,一斤二百三,即使買半腿驢肉,也得七八百元,剛才所買整簍食材才不足四百元呢,寧娃子,咱不買,如何?”

中年攤主饒有深意地瞧著這位麵孔熟悉的年輕人,癟嘴揶揄道:“喲,飛哥,照理說瘦死駱駝比馬大,曾經一擲千金的孟家公子,咋啦,不當總經理了,就連幾百塊錢的肉錢都舍不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