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誰施工不是施工?對不對嘛?鄉政府與柳胖子合作多年,積累著不少香火情,加之本項目尚有資金缺口,到時不能結清工程款,柳老板礙於情麵也不至於翻臉不認人,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小江初來乍到,昨晚出席聚會的莽哥、軍哥、尤二姐,當然還有柳胖子,我都是初次相見,以後免不了相互打交道。更重要的是,校舍維修一事,算是小江來橫山任職以來負責的第一件事,總不能就此卡殼吧?以後您和柳書記如何再信任我這個副鄉長呢?那不早早坐上了冷板凳麼?”
說完,副鄉長嘴叼香煙,半眯眼眸,靜等鄉長發飆。
陸秋生臉上笑意越發濃鬱,讓江寧沒有等到發飆,反而嗓音柔和道:“這就對了嘛,昨晚我說過,你江寧從今以後就是我的兄弟。大家兄弟一場,自然應當照應。”
江寧咧嘴作笑,繼續拋出下文:“隻是,我坐在副鄉長位置上,就得替書記鄉長著想,既要讓柳胖子中標,又要讓兩位主官不能背上暗通曲款的嫌疑。”
陸秋生頻頻點頭,又見副鄉長住嘴不說了,於是連聲催問:“然後呢?你準備怎麼做?”
江寧這才開口:“柳鄉長,您看這樣行不得?鄉政府主導比選招標,歡迎有意者前來投標,我們走正步,讓誰也說不出一二三來。到時候,建議柳素材投靠一家有資質的建築企業,當然,為了提高中標率,他可以多投靠幾家,都來參與投標。”
“有道理!”陸秋生頓時高興,興致勃勃說道:“評標小組人員中,安排羅新文代表業主參加,幾乎萬無一失了!”
稍作停頓,這位鄉長讚歎道:“小江腦子靈活啊!”
被表揚的江寧一張臉兒笑得稀爛,眼睛眯成一條縫隙,討好地瞧著被他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老家夥,將嘴上香煙抽得滋滋作響。
可惜那位鄉長沒能長得一雙透視眼,自然不知道對麵小子正暗自腹誹:“你他娘的才腦子靈活呢!”
嘉州方言說男人腦子“靈活”,暗指襠下兄弟。
江寧起身,抓起桌上香煙,連打火機也不放過,朝著鄉長扮個鬼臉,笑嘻嘻地告別:“謝了哈,老陸!”
身後,自覺事已辦妥的陸秋生眉開眼笑。
坐在辦公室,江寧迫不及待地打通電話:“楊姐,校舍維修那事兒,還得麻煩您老人家。”
“滾!”話筒裏傳來凶惡的回聲:“我老嗎?”
這廝自知口誤卻依然不悔改,嬉皮笑臉地反問道:“我是七零後,你是幾零後?”
楊婉青估計氣得不行了,似乎又覺得對方說得沒錯,隻得磨著牙齒憤憤道:“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你江大鄉長沒事哇?若沒事的話,就去街上打二兩酒喝,莫來招惹老娘!”
“瞧瞧,你自己都說自己是老娘,還怪我囉?”江寧繼續調侃道:“奶凶奶凶的老娘們,還是得麵對現實呢,莫氣壞了身子,我會很心疼的喲!”
話落,不待對方發飆,這廝馬上換了一副口氣,極其嚴肅地說道:“楊姐,這次真的需要您幫忙。鄉上兩位主官想把工程交給一位叫柳胖子的包工頭,毫無施工資質,就是那種土老板。”
“校舍安全重於泰山是一個方麵,自己負責的項目建設中混雜利益輸送糾葛是另一個方麵,我可不想好心辦壞事。所以,我堅持招來有資質有實力的施工企業做校舍維修,現在我說動陸鄉長並取得同意,相信柳書記也會同意。”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哪些建築企業來投標的問題。柳胖子肯定會掛靠好幾家建築公司前來圍標,這本身是壞事,但我想了想,又覺得是一次絕佳機會,從而將壞事變為好事。鑒於不能讓柳胖子得逞,又不能得罪兩位主官,我想請您出麵,找找您家公爹,他老人家肯定門路多,結識縣上建築公司老總自然就多,一旦某家建築公司中標,隨即撕毀柳胖子的合約,由縣建築公司親自負責施工。”
楊婉青驚叫起來:“哎呀呀,說這麼多,我腦子都疼,記不住,完全記不住,要不,你自己來縣財政局當麵彙報,我可以先給公爹說說。”
江寧想了想,隨後答應下來。
楊婉青臨掛電話前,幽幽道:“江寧,你慢慢變了。”
年輕副鄉長摸摸臉頰,有些悵然。
他不知道,老領導說自己變成熟了,還是變得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