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的鬆枝重重疊疊。藍田為了看清來人,便鬆開手,在牆上蹲下,歪頭去瞧。
鬆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看不清臉,隻覺身體挺拔,如鬆如柏。
藍田在心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種一個牆頭一個牆下的情況是第幾次了?第三回了吧,好他麼尷尬啊。
沒事沒事,一回生二回熟,玉九兄弟應該習慣了他這樣子,不會見怪的吧?
……不對,第二次第二次。陪表兄來玉家是一回,今日又一回。中間跌幻境那次是跟落塵玉,不是玉九煙。雖然名字像了點兒——確實很像。
藍田蹲在牆頭思緒亂飛。院中年輕人已將門邊抵著的鋤頭拿在了手裏,輕手輕腳地往牆下來。
等藍田回過神兒,那鋤頭已朝他迎頭砸來了。
“手下留情啊!”藍田旋身躲開,從牆頭躍下,道,“九煙兄弟是我!”
玉九手裏的鋤頭沒繼續砸下去,他凝勢不動,將信將疑,聲量很低:“藍公子?”
藍田道:“是我!藍田。”
玉九收回鋤頭,狐疑地道:“深更半夜,藍公子來做什麼?”
淡淡的月光下,離得近了,藍田也能看清一些——這人許是出來得急,身上隻著了件中衣,青絲披散,鬢發淩亂。手上的防備和話音裏的戒備聽得藍田心中好笑,便生出些逗弄的心思來。
他道:“我這個時間來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做采花賊咯。”
玉九:“……”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鋤頭也舉了起來:“藍公子不要開玩笑。”
藍田道:“不開玩笑。我之前同二龍兄說想要娶你,你可還記得?你們兄弟拒絕了我,導致我吃不到你這麼風姿綽約的美人,惱羞成怒之下做出這違法亂紀之事,多麼合乎情理。”
玉九冷聲道:“玉家自有守夜仆婢。此處雖偏,然夜深人靜,呼喊聲必然及時相傳。藍公子若不想聲名狼藉,還是理智些得好。”
“你生得好看,我向來好色,見你模樣還怎有理智?不然上次在秦樓也不會冒犯你不是?”藍田向他走近了一步。
玉九硬生生立在原地不動。
“顏色如何,我終究是個男子。”
藍田道:“性別如何,你終究一副好姿容。”
他又走近了一步。
如今兩人之間已近一步之距了。
“何況以你我的身份,我動了你,也不一定會鬧起來不是?”藍田笑嘻嘻地道。
玉九沒有反駁,他也無法反駁。
他握著鋤頭的手臂垂了下來。
藍田看到他緊繃著的身軀一下子鬆散了。
良久,他輕輕地道:“藍公子所言,甚是。”
啊呀。好像玩脫了!藍田想開口道個歉,又覺得沒有很大必要,大男人開個玩笑還不行了啊?他又不是真的是一株“花”,頂多是棵漂亮的草嘛。
玉九又道:“你前些日子來道歉,我原以為你是真心實意的。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
藍田:“……”自我奚落又奚落他人,這玉九真是有意思啊,哪怕屈服於現實也不屈服於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