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
水縣城外一處山坡圍著兩圈人。
一圈人圍著的是一處墳墓,石製的墓碑已經挖開,仍被端端正正安置一旁。墳頭被人從頂往下挖了個大洞,八個精壯的漢子光著膀子,正費力把棺木往外拉。
另外一圈人圍在離開墳地十丈開處,那長有一棵大樹。樹蔭下安了兩張太師椅。一張太師椅上坐了個五旬老漢,頭戴青紗帽,手舉著一把蒲扇,平端在手中,臉上一派愁眉苦眼。另一張太師椅上坐的那人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相貌普通,隻一雙眼睛漆黑透亮,顯得靈動。大熱天,身上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實,高站帽子,長袖袍,腳踩登雲靴。別人瞧著都替他不斷淌汗,他卻不在乎,專心致誌吃手中一盤瓜果。
“員外,老祖的棺木已給挖出來了。”一個管事走上前來。
“林仙長,棺木已經給挖上來了,您去瞧瞧。”那員外慌忙對那少年說道,不等少年回複,自己已起身,往那墳地走去。
山坡兩圈人彙成一圈。
羽衣少年走過去先看看那墓碑,看上麵落款,“平成五年立的墳……倒有二十年了。廖員外,這墳所埋何人?”
他年紀雖輕,聲音卻不顯得稚嫩,隻有一份篤定。
“這墳地埋得正是家父。仙長,該不會……。該不會真的成了那個吧……”廖員外吞吐說道。
少年看看了四方,皺起眉頭,“按理說,這處地背依定盤山,前觀往江潮,確實是處安家興族的好穴,不然也不會保你家興旺這幾十年……而且”
廖員外聽了大喜,“不愧是五指山的仙長,當日選墳地請來的風水先生是劉六指,他親自定的穴。這兩年,水縣城連遭大旱,拜了龍王也不管用,眾人都說是生了旱僵的緣故。縣城上幾個風水先生倒跑來說是我家祖祠出了問題。若不是我家丁護住,當日就給咱家祖墳挖了,既然仙長這麼說,自是不會錯,這幫混賬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不對,不對。這棺木內確是僵屍沒錯。”少年眉頭皺的更深。
“這怎麼…。。林仙長不是說此地是風水寶穴嗎……”廖員外遲疑道,“莫不是給人動了手腳,故意來陷害咱家。”
“倒不是這個原因……。”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張符來,貼在棺木上。
棺木上積得塵土,已經被下人打掃的幹幹淨淨。看那棺木紋理,真正是上等的金絲楠木所製,在墳地放置這麼多年,一點不見腐爛跡象。
那符擱在棺木上,倒是有了靈性,貼著棺木不斷遊走,越走越快,到最後就似變成一條黃鱔舞蹈,把眾人看的目瞪口呆。
廖員外正要問話,那符走到棺頭,突然躥起一團火光,暴漲出三丈高的火焰,一下燃完了。
“這僵屍還不簡單那,廖員外……”少年好像來了興致,看著廖員外頗為玩味的笑了起來。
“林仙長這是什麼意思?”廖員外看著他的笑容,手足無措。
少年又掏出一張符來,“這是走影符,是我門中特有,專門用來尋找僵屍。尋常有了屍變的,它能尋著,就開始移動,屍變越厲害,走的越快。你令堂倒是了不起,讓它著了!”
“林仙長休要胡鬧。人死為大,即使他化作僵屍,仍是家父。”廖員外聽及他話語中調笑意味,有些著惱。
“來,廖員外,讓你看個好東西。”少年拉著廖員外的手,站在一邊。“來呀,把這棺木開了。”
那幾個抬棺的壯漢聽著棺木內真實是有僵屍,心生畏懼,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有我在此,你們怕什麼,但開無妨。”少年顯似心情大佳,麵含笑容,大聲說道。
眾人看他那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哪裏是尋常人聽到有僵屍的樣子,有些疑惑,又見他剛才露出那一手,顯是大有本事之人,畏懼盡去。
一旁有自帶的鐵釺、撬杆之類開棺器具。
幾人拿了撬起定棺的棺釘子。八根棺釘剛起了兩個,忽聽到棺木振動起來。
咯吱咯吱……
嚓……嚓……
似棺木有東西按耐不住,自己要往外爬。
眾人如同掉在冰窟窿中,三伏天、正午的烈日照在身上全沒一點暖意。
“還不快開棺,現在正是正午,僵屍最怕太陽,開了棺曬死他。用火燒死他……”廖員外聲嘶力竭喊道,也不顧那成僵屍的是不是他父親。
少年眼中興奮之意愈發重了。
他搖搖頭,自語道,“尋常僵屍是,不過這家夥可不是。”他這兩句話說得極輕,旁人都沒聽著。
幾個抓緊把剩餘棺釘撬了,可那棺蓋就似給黏在棺木上一般,怎麼都撬不開。
棺木自己動彈的更加厲害。
“仙長,怎麼辦!撬不開。”廖員外著急喊道。
“撬不開豈不是更好,你還巴望著見它。你們既這麼怕它,它關在裏麵不是更好。”少年看場上那些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