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響起的時候,芙卡洛斯的舞步停滯了一瞬間,而後轉換了風格,合著節拍,全神貫注,優雅從容。
她不止一次聽過這段音樂,與楓丹不同的樂曲很是新穎,她喜歡,所以宋幼菱經常會為她奏樂,她為此編了一支舞。
她還以為,這次聽不到了。
眉眼彎彎,她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宋幼菱。
笛聲一如既往,但吹笛者的哀傷都快溢出來了。
將目光移向同樣悲傷的那維萊特,這場舞也該結束了,也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再見,那維萊特,希望你喜歡這五百年來屬於你的戲份。”
“再見,幼菱。”
裁決降下,光華散盡,無數水珠飄散,二人均是上前一步,卻同時停下。
宋幼菱知道,那個與她討論[正義]的人,已經不在了。
那維萊特知道,除去被邀請來到楓丹外,這是他唯一一次見她,也是最後一次。
五百年的謀劃,為的便是今日,犧牲自我,歸還權柄,破解預言。
“接受權柄吧,那維。”
從頭到尾她都是知情者,可是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難過。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好的結果,一方執政的神位,從來都不是什麼榮光,而是沉重的不得不擔負的職責與義務。
但感情上……擦了擦眼角的淚,宋幼菱催促著身側的那維萊特。
他沒有她這般情緒外露,但她知道,知曉了所有真相的他絕不會無動於衷。
她抱了抱他,很快又放開。
“我們要做完後邊的事情,所有的犧牲與努力,都不能被辜負。”
無需她說,那維萊特也明白。
掌握了所有權柄後,突然現身在歌劇院正上方,他要做他的裁決了。
如他此前所說,這場審判太過宏大。
而現在,他又怎麼可能做出有罪的判決。
太狡猾了。
“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在此宣告,我將赦免你們所有楓丹人的罪孽。”
宋幼菱看的清清楚楚,一瞬間的停滯後,雖然雨下的更大了,但無一人被溶解。
那麼……一切都結束了吧?
不對,宋幼菱想起來還有一條鯨魚。
那維萊特走到她身邊。
“該結束了。”
他們被卷入諭示機,看起來過了許久,其實也就幾秒鍾,其他人隻看到了刺眼的強光,以及強光消失後,麵色凝重的最高審判官。
——
傾盆的大雨自天空降下,整個楓丹被海水淹沒,一艘巨大的輪船漂浮在海麵上,搜救著幸存者。
宋幼菱站在最高處,看著眼前繁忙的景象。
“你……一早就知道。”
那維萊特站到了她身邊,整理平複了思緒後,問出了他一早就存在的疑問。
“是啊,我不是說了嗎,我比你大麼。”
“活得久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
“我知道厄歌莉婭將純水精靈變作了人,我勸阻過,但你也知道,厄歌莉婭她啊……”
“算了,說這個做什麼。”
“她一直等的就是這一天,芙芙也在等這一天。”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那維萊特低頭,看見她麵上比哭還難看的笑。
“若是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笑的。”
“怎麼會不想笑呢,我高興極了。”
這種話,她反駁他,便是沒看見了晶瑩的淚珠,他都不會相信。
與芙卡洛斯相處時日不多的他都心情沉重,更別說與芙卡洛斯私交甚篤的她了。
“我還真是討厭這個懦弱無力的自己啊。”
“為什麼付出最多的人,得不到了該有的善終呢。”
他聽著她幾乎質問的話,知道她並不需要回答,她隻需要他這個知情者的陪伴,彼此慰藉感懷。
畢竟,除了他們,再無人知道曾經有人為了楓丹,以身入局。
水位開始下降了,宋幼菱突然握著他的手,看向他不解的目光,她笑了。
“一切都結束了吧。”
“借你的力量一用。”
方才理智死死的壓著感情,現在感情翻身了。
她不會毀掉她們的心血和努力,卻也不會什麼都不做。
總要再努力一次的。
若是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若是那東西非要下手……
她隻是躲懶,並不怕事。
更何況……
捂著心口,那裏隱隱泛著光。
有什麼東西,更加牢固了。
而她,也有了往日身為帝國繼承人的幾分模樣。
垂眸的一刻,時光停滯,開始倒流。
那便……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