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逃去哪呢?
乘風看著蒼海的眼睛,少年的眼睛裏灼灼生輝,滿溢著他看不懂的東西。
“嗯。”
不知是不蒼海的話太動聽,還是那雙眼睛裏的堅定令他動容,乘風與他四目相接,鬼使神差般,答應了。
“太好了!”
蒼海歡呼起來,一把攬住了乘風,牢牢將他抱在了懷中,連帶著倆人中間的黑獵,也擠在其中。
“我倆一塊兒!一定行的!”
“汪!”
“…我仨一塊兒!”
“汪嗚。”
“嗯。”
好奇怪的感覺,乘風心裏鑽出了條蟲,幾百隻腳走在他的心尖兒上,麻麻酥酥的,勾得他隻想在這個懷抱裏閉了眼睡去。
“阿風。”
蒼海喚他的名兒時,脖子中間那顆凸起的地方,會嗡嗡地抖。
“嗯。”
乘風微微轉了轉腦袋,頭發絲兒蹭在蒼海的脖子窩裏。
“我很怕雷。”
蒼海還是緊緊擁著他,手心兒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
“以前打雷的時候,我媽會來陪我睡覺,在我媽懷裏,什麼也不怕。後來我媽死了,我哥就來陪我,我哥他…”
“他從前還是很喜歡我的,隻要打雷,都一定會來找我,不管他在做什麼。可漸漸的,他就沒那麼喜歡我了…再後來,他好像就開始討厭我了。”
蒼海眼神兒落在地上,看不出裏麵藏著的東西。
“我哥上一次給我過生日,還是我十二歲的生日,威廉就是他送我的狗。又大又帥,威風極了!又很親人,我哥不理我之後,就是威廉陪我,每個雨天都是這樣。”
可是威廉也丟了。
“哢嚓———!”
又是一個炸雷,乘風清晰地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這雙手,下意識地更擁緊了些。
“威廉那麼聽話,咋會自己跑出去?咋會跑丟?我得找著威廉啊,阿風。”
“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乘風說得肯切,正像是篤定了般。
“什麼?”
蒼海一愣。
“這船會吃人,更會吃狗啊。”
乘風不忍心告訴他,如果真的隻是為了騙他,那狗便不會僅是被藏了起來,狗會吠,吠的聲音蒼海咋能聽不出來?
為了叫蒼海真的尋不到它,便隻給狗誘出來,丟進海裏淹死罷了,一幹二淨!
“嘔!”
船身又是劇烈的顛簸,蒼海實在是受不住,抱著那隻桶埋頭吐了起來。
“這就是桶的用處了。”
乘風不禁被他逗笑,伸手輕輕順著他的背。沒有長年出海經驗的人,遇到風浪就會眩暈嘔吐不止,蒼海這樣,還算不錯了。
“真是,有夠難受…哇…”
蒼海剛抹了抹唇角,想要說話,就又埋頭吐著。
在海上遇到風暴,是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因為眼前全是如山一樣的巨浪。
船舶在大風浪裏顛簸穿行,甲板上都是海水,船頭猛紮進大浪裏,感覺船就像潛水艇一樣,要往水下駛。
那種被吞噬的感覺,就像海是一條大魚,而船是一小塊魚餌,被大海一會兒吸進去,一會兒吐出來。
暈船的時候,頭暈腦脹,四肢無力,嘔吐不止,吐得那是一塌糊塗。吐到最後都是黃綠色的,膽汁都吐出來了。
躺下也暈,而且船晃得厲害的時候,躺都躺不穩。那時跳海的念頭都會有,不過沒勁兒跳啊。
還好乘風早已習慣了這種痛苦,免遭了暈船嘔吐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