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遺骸融進了火裏,燒剩下的灰被蒼海裝進了一隻小罐子裏,蒼海捧著那隻罐子,看了很久。
乘風就坐在他身邊,也捧著個東西看,是自己那本小冊子。上麵塗塗畫畫著密密麻麻的字兒,歪七扭八的。
乘風隻會寫一些很簡單的字,是阿爹還在時,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教他的。很多個亂字夾著圓圈兒,就組成了隻有乘風看得懂的字兒。
威廉是大胡子害死的,乘風握著筆杆,在那個“大胡子”的名字後麵,又添上了一個圓圈兒。
“這是什麼?”
蒼海看著那本小冊子,上麵勾勾畫畫的字跡他竟認不出。
“記名兒的。”
乘風沒有藏著,倒是大大方方亮給蒼海看。不過他也明白,就算是給旁人看了,他們也未必能看懂這冊子上寫的是什麼。
基本不能說是字,而是塗鴉。
和大頭那本願望冊很像,都是歪歪扭扭的線條組成的簡筆畫。
隻不過乘風的這本冊子裏,沒有碳沫抹亂的痕跡,幹幹淨淨規規矩矩的,塗鴉之間偶爾還夾雜著幾個簡單的字。
“他們都做過什麼惡,我都記下了,全寫在這上麵兒,門清兒。”
冊子並不薄,卻密密麻麻幾乎寫滿了。蒼海翻閱的時候,時不時還會看見紙張上幾滴陳舊的淚痕。
“阿風,你記這些做什麼?”
蒼海皺著眉毛,似是不懂乘風的心思。
“報仇。”
乘風說得堅定,抬眼看向海麵的目光冰冷到疏離而陌生。
“報仇…”
蒼海也念著這兩個字,可眼神兒裏並不如乘風那樣,似乎還帶著些莫名的不安。
“阿風,你要怎麼做?”
“殺了他們。一定的,他們一定要死。隻不過我還沒想好怎麼做,但一定有辦法的,一定的。”
乘風說這話的時候,蒼海便覺得不認識他了,周身冷津津的,尤其瞥見乘風那般陰沉的目光時。
這時的蒼海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麵前這個人,和他熟悉的那個清澈靦腆的乘風,不一樣。
“阿風…”
蒼海極輕極輕地喚了他的名兒,可已到了唇邊的話,卻還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阿風,人不是活在仇恨裏的。
…
公海的深處人煙幾乎絕跡,晴空萬裏之下的海麵也平靜得就像一麵鏡子,甲板下卻不知有多深,聽說就要有幾萬米。
這裏是他們此番出海的最遠處了,明兒就要返航。
可海麵的這種平靜,直令甲板上的人冷不丁覺得詭異。望著這片海,也不似往日般親切。
“船長!船長!”
柱子衝進了老黃房間裏,看見白天的老黃就躺在床上,懷裏還抱著個空酒瓶子,睡得直打鼾。
“砰——!”
柱子發了急,一把奪過酒瓶子,狠狠擲在地上,那架勢便恨不能抽幾個耳光上去。
“他媽的…什麼事…?”
“海匪!是海匪!”
老黃迷迷糊糊揉眼,還沒等他夾著罵娘的話問出來,就被柱子尖著嗓子的喊嚇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