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廝可害了我一輩子。”
死死咬上下唇,乘風又抬眼兒望著那人,用他一貫最拿手的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少當家的,您就算行行好,叫我親自動手報仇,成嗎?也算是不髒了您自個兒的手,成嗎?”
乘風試探著,那手也輕輕握在了那人提著刀的手上。
“鳳娃!”
根子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忙一個翻身雙膝跪在了二人麵前,麵色死灰般,“幹啥,要幹啥?”
那人定睛看了眼乘風,不高的人兒眼神卻那麼明,直勾勾落在他臉上,很像自己那隻撒了歡會蹦起來的細狗。
這娃的眼睛有魔力,能勾魂!
那人不知怎麼的,竟真的鬆了手,那柄砍刀就落進了乘風手中,單臂能舉起的力度落在乘風手裏,便要兩隻手才勉強揮得動。
“少當家的!”
身後有夥計發覺了這邊的情形,焦急喚著他。
“嚷什麼?我知道!”
不過那人也沒全然失了分寸,卸下背上的步槍,當著乘風麵兒上好膛,槍口也指著他的眉心兒。
“小子,刀可不如槍快。”
乘風雙手握著刀柄,清亮亮的眼睛望著他,忽地一滴淚掉了出來。
那人還沒看清,乘風就將頭轉了過去,閉眼再抬眼間,鏡子般澄澈的眼珠裏就換上了令人心驚的血紅怒意。
“鳳娃!鳳娃!你還想殺了我去不成?!我是你師傅!也是你半個爹啊!!”
根子見他這副模樣不像是鬧著玩,身邊兒的老黃和大胡子也是從活生生的人兒變成了隻會淌血的屍體,那刀尖兒對著自己,終於也扯著嗓子嚎起來。
“你休得忘恩負義啊!是我!是我!是我給你活路!是我做啥都護著你!你咋敢…咋敢殺了我去!”
根子倆手護在眼前兒,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忘恩負義。”
乘風笑了,兩排白生生齊整整的牙露出來,學著根子的話,提著那柄刀,刀刃劃在甲板上,刺拉拉的聲音,聽得人牙關直冒酸水。
“是你強的我!”
一刀,砍在那兩隻護在臉前的手上。
“是你逼我穿的那件花褂衩!”
二刀,砍在總灌著一缸渾濁油汙壞水的肚腩上。
“是你要我做娼!”
三刀,血濺在乘風臉上,俏生生的臉上濺著紅瀝瀝的血,還往下淌著。
“我最恨!最恨那頭頭發!”
四刀,根子已經沒了氣息,再嚷不出什麼難聽的話,手腳也隻會抽搐得動了。
“也最恨你叫我鳳娃!”
五刀,乘風沒有要停的意思,一刀刀落下去,剁下去,劃下去,就像他見過鄰家過年剁肉包餃子的場麵。
“我恨!恨!恨不能吃你的肉!”
乘風破了喉嚨,臉上的血經過眼睛淌下來,就像是那雙眼睛流下的血淚。
“恨!”
“恨!!!”
…
“得了。”
不知落下的第幾刀,乘風肩上忽得有隻手搭上,那手掌心兒也不是濕漉漉黏膩膩的,雖帶著繭子喇肉,可還是溫熱熱的。
“他動不了了,死透了。”
是那人,伸手搭在了乘風肩膀上,揮刀的功夫乘風早已氣喘籲籲,滿頭滿身的汗,和著血,將他身上的白色背心兒,浸潤得血紅。
“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