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幾分鍾,二人來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山腳下。此處早已丟荒,沒有莊稼地,刺林荊棘遍生,幾株刺梨樹生得繁茂,枝頭結滿了黃澄澄的刺梨果。
蘇念將箱子放在一旁,用鋤頭鏟出一片幹淨地,開始挖起坑來。
林執蹲在一旁,手托著腮盯著箱子看,看了好一會兒,他問:“我可以看看念安嗎?”
蘇念從開始動手就沒停下來過,此時已經挖了近半米深,額上微微起了層汗,她騰出手抹了把臉,又接著挖,道:“可以。”
林執小心地打開了箱子,隻見箱子裏麵鋪滿了一層紅色花瓣,一隻三花貓靜靜地躺在裏麵,閉著眼睛,借著星月的光,可以看到它細密的睫毛和粉色的鼻尖。他仔細看了很久,隻覺得越看越好看,幾乎可以想象到,如果這隻貓還活著,睜開它自帶眼線的大眼睛,該是多麼可愛動人。
看著看著,林執按捺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身體,是硬的。這下才鼻子一酸,忍不住眼睛裏浮上淚來。
模糊的視線裏突然多出一雙手,林執一愣,原是蘇念挖完了坑,伸手來拿箱子了。
她把箱子重新關上,連貓帶箱一起放到坑裏,鋤頭打橫,一鋤一鋤地將方才挖出的土重新蓋回去。
泥土每加厚一層,林執眼裏的淚水就多一分。蓋得差不多的時候,蘇念彎腰上前踩了兩腳試試鬆緊,林執正巧抬頭,兩人視線對在一起,林執一雙眼睛通紅,淚水漣漣。蘇念一愣。
“……”
半晌無言。
蘇念道:“呃,那個……你節哀?”
林執用袖子抹著淚從地上站起來,蘇念瞟他一眼,轉身從一旁扯下一顆刺梨,手法嫻熟地去掉外殼上的刺,在衣服上揩兩下,先問:“吃過刺梨嗎?”
她問得突然,林執來不及反應,茫然地搖了搖頭。正細想自己究竟有沒有吃過,蘇念把刺梨遞給他:“試試?”
林執接過來。好奇地端詳了一圈兒,他確定了自己真沒吃過這玩意兒,連見都沒見過。然後囫圇放進嘴裏一整個咬下去,酸苦的汁水瞬間濺滿口齒,硬生生將他怎麼也收不住的眼淚給刺激回去了!林執臉都皺成了一團,邊嚼邊道:“啊,怎麼那麼酸!”
但再多嚼幾口,又好像沒那麼酸了,味道還挺好。
蘇念在一旁拍幹淨自己衣服褲子上的貓毛,扛起了鋤頭:“回去吧。”
兩人原路返回,路上林執見著一根又長又直地木棍,興奮地撿起來拿在手裏揮舞,往旁邊的草叢裏戳戳打打。蘇念回頭看他一眼,也不說話。
直到二人走到水田之間的那條小路上,林執正玩得開心,手裏的棍子呼呼生風,橫掃右手邊的一處較高的草叢,突然看到草叢中盤著一條黑紅相間的小蛇,正朝他吐信子,嚇得他“哇”的一聲上躥下跳,大喊“有蛇”。把蛇也嚇了一跳,信子也不吐了,一溜煙兒地爬走了。
蘇念卻仍是一副雲淡風輕之狀,仿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一隻手揣兜裏,不緊不慢地繼續走,還悠悠地道:“打草驚蛇,打草驚蛇呀。”
林執趕緊跟上她,緊緊捏住手裏的棍子,走一步看三眼,恨不得自己多長出幾隻眼睛來。
夜風自山野間吹來,帶著些許涼意。
蘇念道:“我聽春嬸說,你前天叫鵝給攆了?”
“啊,這,是吧哈哈,我也不太記得了。”
哪能記不清呢,分明是印象深刻。不僅被鵝攆了好幾十米,還被咬了一口。
“還被張孃拉去相親?”
“……”林執隻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說來這事兒實在好笑。林執和鄭清、趙秋雨照例二人去到一戶人家裏辦社保卡,碰巧遇到那家人幾個親戚坐在一起閑話。
聊哪個小孩兒年紀到了該找對象了,哪個小孩兒剛談的對象又分了,哪家小孩兒出去打工,找了個外地對象家也不回了。滿地都是瓜子殼。
林執一踏進院子,幾個人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十裏八鄉中素來有張媒人之稱的張素榮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起來迎了上去:“啊喲這是哪家的小孩兒啊?長得這麼好看!”
三人說明了來意,又道:“正巧今天那麼多人聚在這兒,就一起把社保卡給辦了吧!”
主人家拿來凳子,倒好了茶水。鄭、趙二人忙碌起來,眾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到了林執身上。一人一句問了起來。
“小夥子哪裏人啊?”
“來這兒幹啥的?走親戚?哦,來當老師啊!”
“林老師多少歲啊?”
“屬啥的?”
“找對象了沒?”
“家裏是幹啥的啊?”
林執叫他們給牽絆住,欲幫忙而不能。說到興起處,張素榮笑嗬嗬地從屋裏拉出一個女孩兒,看起來也是十七八歲的年紀,染了一頭淺棕色短發,被拉出來的時候手機裏的遊戲還沒結束,一臉的莫名其妙,顯然也不太明白當下情形。
張素榮拉來了人,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興衝衝地起了個話頭,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來,有說有笑,眼神卻不住地往林執和那女孩兒身上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