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鹹接著又說了一件事。有一次阮籍看了朝廷的一宗審判卷冊。執掌審判的官員憤憤地對他說,竟然有兒子殺母親的案件。阮籍隨口道:嘻!殺父親還說得過去,竟然至於殺母親嗎!在座之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司馬昭聽了此事也質問他:殺父是天下最罪大惡極的。而你怎麼認為說得過去呢?阮籍回答說,禽獸認識母親,不認識父親。殺父親,和禽獸同類。殺母親,禽獸不如!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山濤聽到這裏便說:“嗣宗果然與眾不同,此番道理絕非常人所能想得到。”
聽山濤這麼說,嵇康也跟著說:“嗣宗兄的為人處世,與我大不相同。我是心胸敞亮,一根筋直來直去,可以說幾乎沒有曲折之處。而他則是遵從太極的兩儀,時而曲時而直,無為而無不為。”
山濤點頭稱是,接著說:“你與嗣宗都是絕頂聰明之人,但處事風格各有鮮明特點。”
阮鹹聽了這句話,又接著說:“叔父雖然性格倔強,我行我素,但我感覺朝中當權者對他還是比較客氣,網開一麵的。”
大家就此議論了一番,都感到確實如此。
阮鹹舉了個例子。阮籍的母親去世了,司馬昭派中書令裴楷去吊唁。此時阮籍剛好喝醉了,披頭散發伸開兩腿坐在了床上,但他此時並沒有哭。裴楷墊了個坐席坐在地上,表示哭泣盡哀吊唁,完畢後就走了。有人因此問裴楷說,大凡吊唁之禮,主人哭客人才行禮。阮籍都不哭,您為什麼哭呢?裴楷說阮籍是超脫世俗的人,所以不尊崇禮製。我們是世俗中人,所以要遵守禮製準則。
說到這裏,阮籍恰好酒醒了。他見大家都望著他,一副不解的樣子。
劉伶見狀笑道:“嗣宗,聽說你常常隨意出走,而不管去向,有時走到沒有路可走了,就坐下來大哭。之後便歸去。是這樣嗎?”
阮籍看了看劉伶,麵無表情似乎不認識他。
“看來嗣宗酒意還未去呢。”向秀說。
山濤接著說:“說到嗣宗隨意出走,我知道他曾經登臨過廣武山,觀看了楚漢古戰場後感慨地說:“當時沒有真正的英雄,才讓劉邦這小子成了名!”
嵇康立即接著說:“這句話確實是大實話。古往今來很多時代蓋莫如此。”
阮籍看了看大家,也不再搭話。他不知是借著還未消失的酒勁,或是此刻心情太爽,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踏步走出門去。他一路疾走來到不遠處的山坡上,竟然又對著蒼天白雲,長嘯起來。他那聲音高昂激蕩,似乎把他平日裏對這個紅塵俗世的煩悶和不平,一下子全都發泄出來了。
酒桌前的朋友們,頓時都放下酒杯,向他長嘯的地方望去。
阮籍長嘯過後,坐在山坡上稍加歇息,複又回來繼續喝酒。
酒足飯飽之後,一群人紛紛奔向室外,與大自然親密接觸。
阮鹹坐在草地上,拿出自己帶來的那把長頸琵琶,揮動手臂彈起琴來。隻聽得叮叮咚咚……一時間悠揚的琴聲響徹在山穀,清脆悅耳激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