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叡等人又到了雲龍門,讓元文遙入宮彈劾和士開,三進三出,齊主始終沒有聽從。左丞相段韶讓胡長粲傳太後諭旨:“先帝的喪事還沒有辦完,事情太過匆忙,希望各王三思而後行!”高叡等人才拜命離開。胡長粲回宮複命,胡太後高興地說道:“多虧了兄長的幫助,才成全了我們母子一家!”原來胡長粲是胡太後的哥哥,所以她才這樣說。隨後,胡太後和齊主召和士開詢問他意見,和士開說道:“陛下剛剛繼承大統,各位王爺都覬覦皇位。現在如果調我到外地,那就是在剪除陛下自己的羽翼。為何不傳話給高叡等人,就說元文遙和我都得到先帝的任用,可一同出任州吏,等到山陵喪事完畢後再出發。”兩宮都點頭同意,便照這話頒詔,授命和士開為兗州刺史,元文遙為西兗州刺史。不久,高湛喪事辦完了,高叡等人催促和士開出發,胡太後又想留住和士開,說要為先帝哭喪一百天後,才能去赴任。高叡不肯答應,又入宮苦苦勸說,胡太後下令賜酒給高叡。高叡正色道:“今天討論的是國家大事,不是為了貪這杯酒!”說完就走了出來,高叡立即命令婁定遠等人守住宮門,不準和士開再進來。
和士開非常窘迫,於是特地挑選兩名美女,珠簾一具,親自送給婁定遠。婁定遠心中暗暗高興,便問和士開的來意,和士開說道:“現在朝內一直不能安定,如今能調到外麵,實在是如願以償,希望你們能保護好陛下,我就感恩戴德了!”婁定遠信以為真,將他送到門外,和士開又說道:“今天我要外出上任了,想入宮向陛下和太後辭行。”婁定遠答應了,和士開得以入宮了。和士開進宮後,跪在二宮麵前說道:“先帝升天後,我十分慚愧不能從死!如今看朝中權貴的意圖,是想重複乾明皇帝的故事,我離開後必定會有大的變動。我蒙受先帝的厚恩,實在沒有麵目與他在地下相見!”說到這裏,和士開伏跪在地上大哭,胡太後和齊主高緯也都流淚不止。胡太後急忙問和士開該怎麼辦?和士開說道:“我已經進了宮,就沒什麼好擔心的,隻要寫幾行詔書,就可以了事了。”胡太後急忙讓和士開草擬詔書,調派婁定遠為青州刺史,指責趙郡王高叡沒有盡到人臣的禮節。這道詔書當天就頒布出去了。趙郡王高叡接到詔書後氣憤不已,勉強忍了一晚,第二天早晨立即進宮勸諫。他的家人全都勸阻他,高叡卻勃然大怒道:“社稷之事如此重大,我寧願死了去服侍先皇,也不忍心見朝廷如此混亂!”於是,高叡拂袖離去。進了朝門後,又有人對高叡說道:“王爺現在不宜進宮,不然會有大禍臨身!”高叡又說道:“我上不負天,下不負人,死也無憾了!”說完,高叡便入宮勸諫胡太後,依然堅持之前的建議。胡太後沉默沒有說話,返身進入內室。高叡悵惘地走出宮,剛走到永巷,突然被衛兵抓住,拉到了華林園,被武士勒死,終年三十六歲。當時都城裏連續出現了三天大霧,人們都為他喊冤。
高叡死後,和士開仍然官複原職,照常出入宮闈,與胡太後肆意偷歡。婁定遠見風使舵,將美女和珠簾歸還給和士開,又加送了許多珍寶來巴結和士開。和士開也沒有記恨舊惡,彼此相安無事。領軍高阿那肱素來與和士開關係不錯,又曾經在東宮任職,察言觀色是他的拿手本領。齊主高緯格外寵信他,特地提拔他為尚書令,封淮陰王,另外晉升前東宮侍衛韓長鸞為領軍。還有一個宮婢陸令萱因丈夫駱超犯了謀叛罪,被連坐充入掖庭,她巧言善媚,深得胡後的歡心。高緯小時候常喜歡讓陸令萱抱著他,所以稱她為幹娘,漸漸地她也倚仗胡後的權勢作威作福。等到高緯接受禪位後,竟然封陸令萱為郡君。陸令萱的兒子名叫提婆,跟隨她入宮,和高緯朝夕玩樂,也被賜封了官職。母子倆盤踞在後宮,勢焰無人能比。和士開、高阿那肱都厚著老臉皮,願意做陸令萱的義子。高緯的皇後斛律氏有個侍婢叫穆黃花,生得輕盈妖豔,蕩逸飄揚,高緯喜愛她的秀麗妖冶,經常讓她入宮服侍。穆黃花知情善意,樂得賣弄風騷。高緯被她勾引,哪裏按捺得住,便把她領進床幃,顛鸞倒鳳,備極疼愛。自從經過一番雲雨之後,高緯更加寵溺她,特地賜她一個佳名叫作舍利。此後,高緯便把她收為嬪禦,擅寵專房。陸令萱想借穆氏的寵眷鞏固自己的地位,就和她走得很親近,穆氏也稱呼陸令萱為養母。這兩個人你誇我讚,爭著在齊主麵前說對方的好話,齊主高緯竟然封陸令萱為女侍中,穆舍利為弘德夫人。陸令萱的兒子提婆和穆舍利稱兄道妹,於是他乘機冒姓為穆,穆夫人又替他說話,得到了開府儀同三司的職位。還有陸令萱的弟弟陸悉達,也借此升遷,一年連升三次,居然和穆提婆同官,職位升到了開府。
前秘書監祖珽已承蒙齊主高緯的赦令,出了地牢,被封為海州刺史,這時又想著努力上進,因此寫信給陸悉達說道:“趙彥深心腹陰沉,早就想重演伊霍故事,你們姐弟倆又怎麼能平安無事呢?為何不選用智士,為自己早做打算!”陸悉達把話轉告了陸令萱,陸令萱又轉告和士開。和士開覺得祖珽有膽略,也想讓他為自己出謀劃策,於是摒棄前嫌,以德報怨,特地和陸令萱一同奏報齊主道:“襄、宣、昭三帝都不能傳子,如今隻有陛下您在帝位,都是祖珽一人的功勞,祖珽德行雖然淺薄,但謀略有餘,緩急之時可以用他,而且雙眼已經被熏瞎,一定不會謀反!”齊主高緯也正在懷念祖珽,聽了這話,急忙頒詔召來祖珽,準許他官複原職。
隴東王胡長仁是胡太後的哥哥,不喜歡和士開,和士開便在暗中進讒,把他調出京城做了齊州刺史。胡長仁怨恨在心,便派遣刺客刺殺和士開。偏偏這事又被和士開所知,和士開立即向祖珽討問對策,祖珽引用了漢文帝殺薄昭的故事,勸他效仿。於是,和士開立馬轉告太後,一道詔令,竟然將胡長仁刺死在齊州。並且,齊主高緯晉升和士開錄尚書事,改封淮陽王。高緯又任命蘭陵王高長恭為太尉,琅琊王高儼為太保,趙彥深為司空,徐之才為尚書令,唐邕為左仆射,馮子琮為右仆射。馮子琮一直以來依附和士開,既然得到重任,不由得自大起來,錄用一切官員都不與和士開預先商議。和士開難免有些介意,隻因馮子琮是太後的親屬,一時間不便除去。琅琊王高儼是齊王高緯的胞弟,向來得到父母的寵愛。高湛在世時,曾想廢掉高緯改立高儼,後來沒有果斷決定。高儼見和士開、穆提婆二人大肆修建宅第,對此很是不滿,曾對他們二人說道:“你們建造房屋,一天就可以蓋成,怎麼拖延到現在還沒完工呢?”因此,和士開、穆提婆嫉恨高儼,他們二人互相告誡道:“琅琊王的眼光犀利,好像能殺死人,前幾天我偶然和他相遇,不由得大汗直流,我在天子麵前奏報國事都不至於這樣,他如果掌握了大權,我們倆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於是,他們早晚遊說齊主,讓高儼移居到北宮,免去太保的官職,隻留中丞一職,而且限令他五天上一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