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陳都督吳明徹凱旋,陳主陳頊加封他為車騎大將軍,兼任豫州刺史。陳主又召來仆射徐陵,親自賜禦酒道:“這杯酒是賞你知人善任的功勞。”徐陵拜謝道:“定策決斷都是陛下的意思,我有什麼功勞?”陳主大喜,對他又是一番勉勵讚賞。陳主又下令將王琳的首級懸示在京都市集中。
王琳有個舊部下叫朱瑒,單獨寫信給徐陵,想要埋葬王琳的首級。徐陵收到書信後,立即啟奏齊主,齊主下詔將王琳的首級還給他的親屬。於是,朱瑒在八公山旁邊挖了一個墓穴,將王琳的首級殮葬了。消息傳出後,趕來參加王琳葬禮的親友多達數千人。葬禮結束後,朱瑒便從小道奔往北齊,商議迎葬一事,很快就有壽陽人茅智勝等人悄悄將王琳的靈柩送到鄴都。齊主追封王琳為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賜諡號為忠武,特地賞賜轀輬車送葬。究竟王琳是否忠於後梁,讀史人自有評定。
齊主高緯有個哥哥叫高綽,和高緯不是一個母親所生,但都是五月五日出生,高綽生在辰時,高緯生在午時。其父高湛因為高綽的母親李氏是個嬪妾,不能和嫡妻相比,便降高綽為次男。高綽十幾歲時,就留守晉陽,他酷愛波斯狗,開府尉破胡稍加勸阻,他就發瘋似的砍殺數條狗,狼藉遍地,尉破胡驚嚇而走,不敢再勸。不久,高綽被封為南陽王,兼任冀州刺史,每次他令人裸露身體,自己在上麵繪畫各類飛禽走獸,然後放狗咬噬這些人,以此為樂。後來,他遷到定州,專門登上城樓彈人。有個婦人抱著兒子飛快從城下走過,躲避到草叢間,高綽打不到,非常憤怒,他斥令左右去搶奪婦人手中的孩子,拿去喂食波斯狗。婦人放聲痛哭,高綽又放狗撕咬婦人,婦人被狗咬傷,倒在地上,狗不想再咬了,高綽又命人在婦人的身上塗抹其子的鮮血,狗又爭相撕咬起來,頃刻間將她吞噬而盡。齊主高緯聽說高綽殘暴不仁,派人鎖住高綽押來審問,高綽談笑自如,齊主竟然將其赦免。高緯問他在定州時,什麼事情讓他最開心,高綽答道:“取來幾隻蠍子放在容器中,再加入糞蛆,蛆被蠍螫,蠕動不已,最是好玩。”高緯當晚就讓命人去抓一鬥蠍子。第二天早上,高綽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二三升蠍子,然後把蠍子倒進浴盆,然後他卻用人代蛆,逼迫人裸身躺在盆中,霎時間蠍子爬滿人身,到處亂螫,將那人螫得體無完膚,痛得在盆中輾轉哀號,高緯和高綽在旁邊觀看,不但不覺得殘忍,反而手舞足蹈,樂不可支。高緯回頭對高綽說道:“如此好玩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於是,高緯竟然晉升高綽為大將軍,整天與他一同遊戲。韓長鸞嫉恨高綽的殘酷暴虐,特地讓高綽的同黨誣告高綽謀反,高緯還是不忍心殺他。韓長鸞又奏說高綽觸犯國法,絕對不能赦免,高緯命寵信的胡人何猥薩和高綽搏鬥,把高綽勒死,然後把他的屍體葬在興聖佛寺,直到四百多天後才收殮入棺,據說高綽當時的膚色和毛發還像生前一樣。古人言五月五日出生的人,死後腦子可以不腐爛,是真是假,也無從證明。
高緯大肆修建宮苑,極盡莊嚴豪華,後宮都是錦衣玉食,互比新巧。先前他曾為胡後製作珠寶裙褲,耗費巨資,最後卻不小心被火燒了。後來他又為穆後製作了一件,並下令製造七寶車,珍珠不足了,便向各處采買,不惜花費重金。當時童謠唱道:“黃花勢欲落,清觴滿杯酌。”穆後的小名叫黃花,欲落是說不久,清觴滿杯酌是說齊主高緯昏庸無度。其實高緯雖然寵幸穆後,但那後宮佳麗卻是逐日增添,除了上文所說的左右兩娥英外,還有樂人曹僧奴的兩個女兒,也被納入宮中。曹僧奴的大女兒不擅長淫媚,被高緯剝碎麵皮,攆出宮。小女兒擅長彈奏琵琶,又能討好高緯,被冊封為昭儀。父以女貴,曹僧奴也被封為日南王。曹僧奴死後,齊主高緯又封其兄弟曹妙、曹達二人為王,並為曹昭儀特地修築了隆基堂,極盡綺麗。高緯整日流連堂中,竟把穆後給疏遠淡忘了。穆後含酸吃醋,暗中托請養母陸令萱設法除掉曹氏。於是,陸令萱誣陷曹氏會厭蠱術,平白無故地將曹氏賜死。哪知高緯失去曹昭儀後,又得到一位董昭儀,並廣選雜戶少女,先後納入毛氏、彭氏、王氏、小王氏、二李氏等人,全都封為夫人。齊主恣情淫欲,日夜不休,穆後此時也沒了辦法,隻能每天和婢女馮小憐唏噓流淚。
但穆後的這個婢女馮小憐非常聰明伶俐,容貌也清秀可人,能彈奏琵琶,又擅長歌舞,她替穆後想出一計,情願用自己作誘餌,離間各位寵妃。穆後倒也讚成。在五月五日這天,穆後令馮小憐盛裝前來服侍,號曰續命,齊主高緯見她冰肌玉骨,體態輕盈,不由得神魂顛倒,急忙把她擁入懷中雲雨一番。從此以後,齊主和她坐必同席,出必同馬。齊主曾自己創作了一首無愁曲,譜入琵琶,與馮氏對談,琴瑟和鳴,聲音一直傳達到宮外,時人稱齊主為“無愁天子”。高緯得到馮美人後感到非常慶幸,冊封她為淑妃,讓她住在隆基堂。馮淑妃雖然奉命入住,但因為是曹昭儀的舊居,覺得很不吉利,於是特地下令拆梁重建,並把地板全部更換,又花費了許多金銀。齊主高緯絲毫沒有意見,任憑馮小憐去處置,所有內外國政,都交給陸令萱、穆提婆、韓長鸞、高阿那肱等人,眼看著朝中上下互相蒙騙,北齊漸漸接近滅亡了。正是:
天生尤物最招殃,桀紂都因美色亡。
況似晚齊淫暴甚,怎能長此保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