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在洛陽第一戰區司令部的作戰室裏,司令長官蔣鼎文上將正在主持軍事會議,與會的有戰區副司令長官湯恩伯以及軍長以上將官和參謀人員。

此時的中原戰場,中國軍隊分為兩大重兵集團。一是以湯恩伯為首的機動作戰部隊,下轄4個集團軍,總兵力為30萬人。湯恩伯集團名義上是軍委會直轄兵團,但因配合作戰的需要,仍然歸一戰區司令長官指揮,因此湯恩伯還兼任一戰區副司令長官。二是蔣鼎文指揮的一戰區主力——河防軍,這是由8個集團軍、1個兵團共17個軍組成的大軍,總兵力為40萬人,其任務是依托黃河南岸既設河防陣地抗擊日軍。

1944年4月,中原地區70萬中國軍隊的命運就落在蔣鼎文和湯恩伯這兩位位高權重的陸軍上將身上。

蔣鼎文是個老資格軍人,早年畢業於浙江陸軍講武堂。1924年黃埔軍校成立時,他已經是孫中山大元帥府的上校參謀,那時蔣介石還不過是個少將參謀長,軍銜隻比蔣鼎文高一級,合稱孫中山身邊的“兩蔣”。這“兩蔣”恰巧又都來自浙江,操一口寧波官話,所以人們總是錯把他倆當成親戚。那時頗有心計的蔣鼎文,作出了一生中最為正確的決定,他以上校之尊,甘願屈就黃埔軍校第一期學生隊的中尉區隊長,軍銜被降了四級也在所不惜。當年秋天,軍校舉行野外演習,蔣鼎文任連指揮官,蔣介石和蘇聯顧問加倫將軍[1]

親臨現場。加倫將軍見蔣鼎文小身板兒挺得筆直,一舉一動都透著軍人範兒,怎麼看怎麼順眼,於是便即席發問了幾句,蔣鼎文皆對答如流。事後加倫將軍對蔣介石說:“此人可重用。”這一字千金的評語非同小可,以加倫是國民政府首席軍事顧問的身份,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從此蔣鼎文官運亨通,成了“黃埔八大金剛”之一。

平心而論,此公即便在內戰戰場上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戰績,他官場上的政治手腕倒是遠遠超過其軍事才能。此外,這位蔣鼎文上將還有個不太好改的惡習——嗜賭如命,曾經幹出過一夜間輸光全師官兵三個月薪餉的事,是個一粘賭台就舍生忘死的賭徒。

此時的蔣鼎文雙眼布滿血絲,不住地打著哈欠——看來他昨天又是豪賭一宿,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蔣鼎文慢吞吞地說:“諸位同仁,本戰區近日形勢頗緊,河對岸日本人調動頻繁。據情報稱,日軍似有較大的戰略動作。本人已上報軍委會及蔣委員長,軍委會已派人來我戰區商議軍事部署問題。”

說到這裏,蔣鼎文看了看身邊一位中等個子、身材均勻的陸軍少將:“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軍事委員會軍令部派來的督戰官蔡繼剛少將。”

年僅40歲的蔡繼剛“哢嚓”一聲立正,瀟灑地向大家敬了個禮。

蔣鼎文繼續說:“我們討論的作戰問題,諸位均可同蔡將軍磋商,我們第一戰區的重大決策,都可由蔡將軍直接向軍委會上報,獲得批準。”

會議室內所有將官的目光一下都落在了這位少將身上。

蔡繼剛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晚生年輕無知,雖粗通軍事,也多是紙上談兵,各位長官長年帶兵,身經百戰,蔡某豈敢班門弄斧?還望各位長官多多指教!”

眾將官麵麵相覷,都不知這位來自軍令部的少將身後有何背景,自然沒有人敢多嘴。

蔣鼎文繼續說:“我們現在的兵力部署大致是:鄭州至陝縣沿黃河南岸一線,約200公裏的河岸上,集中4個集團軍。孫蔚如第4集團軍駐守鄭州;劉茂恩第14集團軍駐守洛陽;李家玨第36集團軍駐守新安;高樹勳第39集團軍駐守澠池、陝縣地區。”

蔣鼎文說到這裏,轉向一戰區副司令官湯恩伯:“恩伯,給大家談談你那個方向的兵力部署。”

湯恩伯掃了一眼眾將官,麵無表情地報出一連串布防數據:“王仲謙第31集團軍駐鄭州以南;何柱國第15集團軍及陳大慶第19集團軍全部置於平漢路南段西側;另有賀粹之第12軍,劉昌義暫編第15軍和豫皖邊區的地方部隊布防於平漢路南段東側。我集團兵力的態勢和戰役決心是:在鄭州東邊黃泛區中牟,部署前哨守軍暫編15軍的27師,其他主力的任務是確保平漢鐵路南段之安全。”

這時,一位中將舉手要求發言,是第33集團軍司令官李家鈺。

蔡繼剛因工作關係,早就認識這位中將,李家鈺字其相,是川軍老資格將領,抗戰前就是第47軍中將軍長了。他1937年9月率47軍出川,一直在太行山與日軍作戰。1939年李家鈺積功升任36集團軍總司令,1940年才調到河南擔負黃河防務。因為關係比較好,蔡繼剛總是稱他為“其相兄”,從來不稱呼官職。蔡繼剛的字為雲鶴,所以李家鈺稱蔡繼剛為“雲鶴老弟”。

李家鈺憂心忡忡地發言:“各位長官,目前日軍正在修複黃河鐵橋,此舉表明日軍近來要有大動作,鐵橋一旦修複,後果不堪設想。愚以為,與其坐等日軍來攻,不如先發製人,立刻派飛機轟炸橋南的邙山陣地,然後派小部隊過河突襲日軍,掩護我工兵將橋再次炸毀。”

應該說李家鈺的這一建議非常可行,頗有現代戰爭中使用特種部隊的出奇效果。

但蔣鼎文不以為然:“這類戰術動作我看成功的把握不大,對岸日軍重兵防守,我小股部隊貿然過河,豈不是飛蛾撲火?我戰區與日軍隔河相峙已達三年,諒日軍不敢輕舉妄動,我軍沿河防線堅固,可稱之為三百裏血肉長城。因此,目前我戰區防線沒有必要調整,我軍隻要固守沿河防線,以不變應萬變即可。”

司令長官蔣鼎文這一表態,李家鈺馬上閉了嘴,幾個正準備發言的將領也不再吭聲了。

蔡繼剛是三天以前到的洛陽,這幾天他一分鍾也沒閑著,仔細研究了蔣鼎文的兵力部署,私下裏對他的指揮能力頗感擔憂。這位二級陸軍上將的腦子似乎不太好使,他缺乏現代化戰略思維,打防守永遠是線性布防,缺乏戰役縱深。他把自己的全部主力都放在黃河沿線的各個據點及平漢鐵路南段,而廣大後方卻無任何機動兵力和戰役預備隊,這種玩法實在太懸了。當然,如此排兵布陣是根據軍令部長徐永昌的判斷而形成的,徐永昌認為日軍意在打通粵漢線,而黃河以北日軍的種種跡象完全是一種戰略佯動。

問題是,徐永昌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誰能保證他的判斷不會出現失誤呢?如果黃河以北的日軍不是佯動,而是真的打算突破黃河天險,首先從北麵發起進攻,那又將如何應對?這種一廂情願的判斷,並以此判斷進行兵力部署,一旦日軍突破河防快速推進穿插,分割包圍國軍的主力師團與各城鎮點,那麼幾十萬中國軍隊將陷入滅頂之災。

想到這裏蔡繼剛不由打了個冷戰,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各位長官,我能否談談自己的看法?”

蔣鼎文客氣地說:“當然可以,你老弟是軍令部派來的督戰官,是握著尚方寶劍的人嘛。”

蔡繼剛謹慎地發言:“我有一個擔心,據現有的情報判斷,日軍這次肯定是要大舉進攻了,這一點毫無疑問。關鍵是它的進攻方向,日軍的戰略意圖是什麼?它的兵力部署和作戰計劃我軍究竟了解多少?如果並不了解,僅憑籠統模糊的主觀猜測,必將鑄成大錯。請蔣長官明察!”

蔣鼎文胸有成竹地點點頭說:“蔡老弟,這些我心裏有數,謝謝你的提醒。老弟還有什麼建議嗎?”

他這話等於封了蔡繼剛的嘴,而蔡繼剛若是識相些,此刻就該閉嘴了,可偏偏他並不打算結束:“還有,我認為剛才李長官的提議很重要,邙山頭霸王城是大橋南岸的橋頭堡,楔入我軍防線已經兩年多了,就目前態勢而言,它早已不是什麼眼中釘肉中刺的問題,而是生長在我軍身上的一顆毒瘤,它早晩要化膿潰爛,我軍一天不除掉這顆毒瘤,我河防部隊就一天寢食難安!”

講到這裏,蔡繼剛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司令長官將戰區司令部設在洛陽,我以為十分不妥,此地離火線太近,一旦指揮部被敵人打掉,我數十萬大軍分布在數百公裏地域內,將如何統一協調作戰?”

會議室氣氛頓時活躍起來,有一半以上將官不住地點頭,相互交換著眼色。

蔣鼎文笑了笑,以對待晚輩的口吻道:“老弟不必多慮,我半數以上的主力都集中在黃河沿岸,日軍想突破我黃河防線怕是沒那麼容易,退一萬步說,即使我防線被突破,但要一口吃掉我幾十萬人,日軍怕是還沒長出那麼大的嘴。隻要我河防部隊能與日軍絞殺幾日,我南線平漢路重兵集團即可北上合圍,圍殲敵軍於豫中平原!蔡老弟還有什麼問題?噢,對了,至於指揮部為何設在洛陽,我在此要向諸位解釋一下,指揮靠前是我一貫的作戰風格,本司令官願以行動表明,誓與一線將士安危同在,生死與共。”

司令長官這麼一解釋,在座的眾將官自然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連蔡繼剛也沉默了。他心裏很清楚,自己人微言輕,再多嘴就討人嫌了,司令長官對自己已經夠客氣的了。

蔣鼎文威嚴的目光掃視了一周,又補充一句:“現在,我要求各集團軍,各軍長官把軍官眷屬及笨重行李、重要文件盡快向後方轉移。”

副司令長官湯恩伯發言過後,再也沒有開口,他時不時將眼神移向窗外,顯得心不在焉。

這時一個參謀將一封密信交給蔣鼎文,信是第40軍軍長馬法五轉來的龐炳勳的情報:

“敵人已計劃4月中旬發動攻勢,望早作準備!”

蔣鼎文閱後皺起眉頭,隨手將密信交給在座的高級軍官們傳看,眾人看完信後都默不作聲。

蔡繼剛心說,是不好表態啊,這個龐炳勳於一年前投降了日本人,被汪精衛偽政府任命為暫編第24集團軍總司令,成了大漢奸,而這關節他居然轉來了重要情報,誰信呢?誰又敢信呢?

去年4月,日軍五萬餘兵力掃蕩太行山區,龐炳勳的第24集團軍防地豫北林縣被日軍突破,龐炳勳帶領集團軍總部向深山轉移避戰,後在九連窯附近與日軍發生遭遇戰,總部人員大亂。混亂中龐炳勳和兒子龐慶振以及兩名衛士躲進了半山腰上的一個山洞裏。

數日後,經早已投降日軍的孫殿英從中斡旋,龐炳勳正式投降了日軍。龐炳勳的投敵在重慶官場上引起軒然大波,蔣介石極為震怒,一時輿論大嘩。龐炳勳本是抗日名將,1938年台兒莊會戰時,龐炳勳與張自忠率部在臨沂和日軍阪垣師團血戰,解了臨沂之圍,成了名噪一時的抗日功臣。如今連龐炳勳這樣的抗日功臣都投敵當了漢奸,這實在讓國民政府下不來台,蔣委員長顏麵掃地。

軍統負責人戴笠是個現實主義者,他認為,你龐炳勳願意自毀名聲當漢奸,那是你的事,可就算你當了漢奸也沒關係,我照樣可以把你變成“臥底”,讓你這個集團軍司令成為我的編外特工,老子連薪餉都省了。戴笠指示軍統人員對龐炳勳進行策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並承諾將來對龐投敵之事不予追究,戰爭結束後一樣論功行賞。

對戴笠伸出的橄欖枝,龐炳勳也很高興,他沒想到這一投敵行為不但什麼也沒失去,集團軍司令照當,還弄了個“高級特工”的身份,天下還有這麼好的事麼?因此龐炳勳一再表示,自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願意為國立功。事實上,近一年來,他一直和軍統河南站保持著秘密聯係。

1944年年初,龐炳勳調任偽開封綏靖公署主任。在此期間,龐炳勳的綏靖公署成了重慶國民政府、南京汪精衛偽政府和日本軍方三家共享的接待站,三方的官員誰來都接待,衣食住行全包了。龐炳勳認為,隻要這三家的官員互不見麵,互不相擾,他多花點招待費倒也是小意思。

戴笠經過多方麵考察認為,龐炳勳與軍統方麵的合作還是很有誠意的,他不時發送的一些日偽方麵的情報,經核實,這些情報是真實的,也是有價值的。

而蔣鼎文可不像戴笠這麼現實,他是個典型的民族主義者,與日本人的仇恨不共戴天,他的思維層次比較單一,認為凡是投降者必是漢奸,是漢奸就不可信任。

於是蔣鼎文說了句很有分量,也很有導向性的話:“諸位,有沒有人相信這位大漢奸的情報?”

眾將官都不吭聲,是啊,長官的話說到這份上了,誰敢說自己相信大漢奸,這不是自討沒趣麼?

隻有湯恩伯有些遲疑地說:“這份情報和軍令部的其他情報似乎能對得上號,應該仔細斟酌一下。不過……萬一是個圈套呢?”

蔣鼎文接嘴道:“是啊,萬一這裏麵有陰謀,責任恐怕還是要由戰區長官來負責。湯副司令,你準備為這份情報負責嗎?”

湯恩伯搖搖頭:“不,我負不了這個責。”

這時蔡繼剛又忍不住了:“二位長官,龐炳勳的情報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我認為,我們作好敵人從北麵進攻的準備總沒有壞處。”

蔣鼎文有些不悅:“督戰官,你的提醒我注意就是啦。我軍部署方案基本不變,各位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了?那就先散會吧。”

散會後,蔡繼剛走到司令部院中的花園邊,在一排綠籬旁停下腳步。剛剛澆過水的小葉黃楊萌出嫩葉,青翠欲滴,但這並沒有給他帶來一絲春意,他憂心忡忡地陷入了沉思。

蔡繼剛是安徽桐城人,這一年整40歲。他父親蔡朝雲是晚清舉人,早年曾留學日本,畢業於早稻田大學,在東京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後任廣東督軍府參謀、外交督辦等職。蔡繼剛自幼在家鄉讀書,1922年考入清華大學化學係,1926年他清華畢業後決定投筆從戎,走富國強兵之路,於是赴美考入弗吉尼亞軍校。

1931年“九一八”事變時,蔡繼剛早已從軍校畢業,正在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遊曆。那段時間他玩得很開心,因為他曆經千辛萬苦在叢林深處找到了傳說中的食人族,還和一位食人族青年交上了朋友。

那個土著青年一開始把蔡繼剛當成了獵物,準備先殺死他,然後把他的屍體風幹後存起來慢慢享用。兩人交手的過程很簡單,土著人雖然動作敏捷靈活,但並不擅長格鬥,當他舉著一支吹管準備向蔡繼剛吹出毒刺時,蔡繼剛一掌打飛了他的吹管,緊接著土著人的睾丸遭到膝蓋的重擊,他疼得彎下了腰。蔡繼剛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拎著他的腦袋在一棵高大的馬黛樹上連連撞擊。土著人對這種野蠻的打架方式感到很不適應,他還沒來得及施展拳腳就被撞暈了。土著人醒來後摸著自己滿頭的紫包大為詫異,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很野蠻了,沒想到這位長得貌似印第安人[2]

的家夥比自己還要野蠻。南美熱帶雨林中的土著民族大部分都講究生殖崇拜,他們認為褲襠裏那個東西比較神聖,自家人打架時也有約定俗成的規矩,決不照那個地方打,這是延續種族的必要工具,而不是某種攻擊性武器。土著人實在想不明白,眼前這家夥怎麼能如此不懂規矩,竟毫無顧忌地往生殖器上踢呢?

蔡繼剛可管不了那麼多,一旦出手就異常凶狠。他心裏非常清楚,這些生長在熱帶叢林中身材矮小的土著居民,打架雖然不怎麼樣,可玩起獨門暗器來個頂個是高手。用吹管發射毒刺那都是小意思,你永遠也弄不清他們都有些什麼歪門邪道的暗器,他們可以無師自通地從熱帶植物中提取諸如生物堿之類的劇毒,然後塗抹在暗器上,讓人挨上一下就完蛋。蔡繼剛從軍校畢業後,便在世界各個角落遊蕩,為的是增長見識,磨煉意誌,鍛煉自己處理危機的能力,以便將來回去報效國家,而絕不是為了被一個處於蒙昧狀態的土著人當成點心吃掉。要是一不留神著了這小子的道,個人丟命是小事,傳出去非讓人笑掉大牙不可,做鬼都沒臉麵。

蔡繼剛忽然驚喜地發現,這土著人居然略通英語,因為他嘟囔著幾句簡單的英語:“你是個魔鬼,我不和你打……沒有人可以和魔鬼打架……”

蔡繼剛用英語回答:“你才是魔鬼,隻有魔鬼才無緣無故奪人性命。”

土著人毫無愧色:“我在狩獵,因為我餓了,殺了你我才能吃到飽飯。”

蔡繼剛頓時大怒,這他媽的算什麼理由?土著人這種實用主義的態度使他感到很不高興,你憑什麼吃老子?老子還想吃你呢。蔡繼剛一生氣,好久不用的國罵就脫口而出:“去你媽的……”可轉念一想,這小子聽不懂漢語,還是說英語吧。蔡繼剛和顏悅色地用英語告訴他:“現在你成了我的獵物,我也餓了,準備把你吃掉,你同意嗎?”

土著人攤開雙手,表情誇張地說:“我除了同意,好像沒有別的辦法。”

蔡繼剛被他奇怪的邏輯氣樂了:“那你能給我個建議嗎?你是喜歡被燒烤呢,還是喜歡被煮熟了吃?”

土著人回答:“你應該先殺了我,剩下的問題需要自己考慮。”

蔡繼剛忍不住大笑起來:“如果我不殺你,我能得到什麼?”

土著人考慮了一下說:“你可以得到一個奴仆,或者……一個朋友。”

蔡繼剛說:“那好,我不殺你,我們做個朋友吧。”

土著人點點頭,又提出一個令蔡繼剛大為惱怒的建議:“我們可以再找到一個人,合夥殺死他,一起享用他的肉,你可以多吃一些。”

蔡繼剛差點兒又用漢語罵起娘來。

他決定給土著人起個名字,於是想起英國小說家笛福的作品《魯濱遜漂流記》,魯濱孫流落荒島28年,在島上收留了野人星期五。眼前這個一心一意想吃人的土著青年幹脆就叫星期五吧。

通過和星期五交談,蔡繼剛得知,幾年前有個國籍不詳的白人探險家,劃著獨木舟沿亞馬遜河順流直下,走到這裏時船翻了,那個白人剛剛爬上岸就被食人族的弟兄們抓住,本想當晚就殺掉,用於改善生活,可部落首領認為此人太瘦,食用時可能口感不太好,便決定等養肥了再吃。於是,星期五被派去看守這個囚犯,和他一起度過了幾個月時光。這個白人教會了星期五一些簡單的英語,但星期五沒有得到繼續深造的機會,那白人最終還是被吃掉了。

那次部落宴會星期五沒有參加,他拒絕吃自己老師的肉。

蔡繼剛本來想去部落裏看看,但星期五拒絕帶路,他認為蔡繼剛一旦走進部落,一定會被吃掉,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變成美味的食品填飽別人的肚子。星期五幫助蔡繼剛在一棵巨大的馬黛樹上搭了個窩棚,他時常溜出部落給蔡繼剛送來一些令人難以下咽的食品。在蔡繼剛逗留的十幾天內,星期五還教會他不少叢林知識和生存技巧,兩人相處得很愉快。若不是部落裏其他土著發現了兩人的秘密,蔡繼剛也許還要在窩棚裏多住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