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3)

於是蔡繼恒在自己左上臂的肱三頭肌上文了個鱷魚的圖案,從此隻要是和傑克坐在一起喝酒,兩人便不約而同地脫下上衣,相互炫耀自己的文身。

分別快一年了,傑克見到蔡繼恒很是高興,他拍著胸脯說,今晚由他做東,去酒吧坐坐。

蔡繼恒當時隻想著快點返回基地,對傑克的熱情邀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推脫說:“算啦,響尾蛇,拜托你趕快給我修飛機,我們那邊忙著呢,有時一天之內要起飛兩三次,飛機一落地,地勤人員馬上加油裝彈,飛行員就在飛機旁等著,加油裝彈完成後立刻起飛。響尾蛇,我需要盡快趕回去。”

傑克不屑地說:“你的飛機有人修,我現在可不是個一般的技術人員了,沒時間擺弄P-40。”

“喲喲喲,這麼神氣?你總不至於當將軍了吧?”

“這麼說吧,比起一年前,我的地位有了空前的提高,陳納德將軍給我派了重要任務,我現在有更好玩的東西。鱷魚,你猜一猜,我在玩什麼?”

“我說響尾蛇,你在玩什麼不關我的事,我他媽的正煩著呢。”蔡繼恒說著要走。

傑克得意洋洋地說:“鱷魚,如果我告訴你,我擁有一架完整的日本零式機,你信不信?”

蔡繼恒猛地停住腳步:“真的?在哪兒?不會是在東京吧?”

“嘿嘿,在我的工作間裏。你隻能悄悄來,這是個比較保密的任務,千萬不能泄密!”傑克故作神秘地說。

蔡繼恒嘲笑道:“什麼事到了你那兒都成了保密任務,你不就是個破機械師嗎?又不是將軍,保密的事能讓你知道?我們中國有句俗話,叫拿著雞毛當令箭。響尾蛇,你現在就正拿著根雞毛。”

“什麼意思?我並沒有拿什麼雞毛……等等……我要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這是句罵人話嗎?好像還很有深意……”傑克手忙腳亂地翻找著本子。

蔡繼恒懶得解釋:“響尾蛇,你怎麼一聽罵人話就他媽的來精神?你先去,我10分鍾以後到你工作間。”

蔡繼恒望著傑克的背影嘀咕道,這小子不會是騙人吧,他上哪兒去搞一架完整的零式機呢?

太平洋戰爭初期,日軍僅有300架零式戰鬥機,其中250架投入了太平洋戰場,就憑借這區區250架零式戰鬥機,日軍在開戰後幾個月時間便把盟軍在太平洋地區的戰鬥機消滅了三分之二。當時盟軍飛行員駕機起飛迎擊零式機時,無論是飛行員還是指揮官都明白,飛機一旦起飛,返航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1942年以後,美國軍方陸續得到幾架被迫降的零式戰鬥機,經過研究,大致掌握了它的結構性能和缺陷,也為盟軍戰鬥機飛行員提供了對付零式機的空中新戰術,因此空戰中一邊倒的現象才得以扭轉。

在蔡繼恒的戰績表上,有著擊落兩架零式機的記錄,他對太平洋戰爭初期犧牲的那些盟軍飛行員懷有深深的敬意,沒有他們的犧牲就不可能取得對付零式機的寶貴經驗,這是拿鮮血換來的經驗。

傑克的工作間其實是個小型的飛機庫,裏麵很寬敞,蔡繼恒果然看到一架沒有起落架的零式戰鬥機,飛機的兩個機翼架在兩個50加侖的空汽油桶上,傑克帶著幾個中國地勤人員正圍著機身忙活著。

傑克抬頭看見蔡繼恒,他得意地指指飛機說:“親愛的鱷魚,看看吧,這是我的新情人,她漂亮嗎?”

蔡繼恒圍著飛機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上麵的部件問:“響尾蛇,告訴我,你這情人是從哪個耗子洞裏找來的?”

傑克拍了拍機翼說:“聽說是你們的遊擊隊員在一個偏僻的海灘上撿來的。可能是這樣,這架飛機的油箱中了一發子彈,造成燃料泄漏,這狗娘養的飛行員打算在海灘上迫降,誰知沙地太軟陷住了輪胎,飛機一下就翻了,這家夥的脖子就像根筷子一樣被折斷。這架飛機後來被幾個農民發現,他們通知了遊擊隊,那些遊擊隊員把飛機拆卸後秘密通過日軍封鎖線運到後方,在運輸過程中有不少零件被損壞或丟失了。不過這沒關係,我們打下過很多零式機,我從那些殘骸中找到了不少有用的零件,用了兩周時間拚出一架完美的零式戰鬥機。”

蔡繼恒朝架機翼的汽油桶踢了一腳:“怎麼連起落架都沒有?”

傑克回答道:“原來的輪胎已經被中國農民割掉做了鞋底,我無法恢複原狀,隻好把一架老式霍克雙翼飛機上的輪胎拆下來代替,現在還沒來得及安裝呢。他媽的,我才搞清楚,原來零式機的外皮是布做的,這些日本猴子可真有想象力,居然用布做飛機,其實我很希望他們用報紙糊飛機,然後你用竹竿就可以把它捅下來了。你看,它的副翼、方向舵和升降舵上的日本原裝蒙布都被老百姓撕走做了衣服,所以我隻好用中國絲綢塗幾層漆來代替。你們中國女人不是講究穿絲綢旗袍嗎?我也打算給我的美人穿上絲綢做的旗袍。”

蔡繼恒疑惑地問:“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運過來?對我們來說,零式機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響尾蛇,陳納德將軍為什麼要讓你做這件事?”

“陳納德將軍對我說,傑克,不對……當時他叫我的綽號,他說,響尾蛇,日本人一直在改進這種飛機,我們一定要搞清楚,比起以前我們掌握的數據,這種飛機的性能是否有了很多改進和提高,響尾蛇,我要你把它修複,讓這架該死的飛機飛起來,這對盟國來說非常重要,除你之外沒有人能辦得成這件事。”

蔡繼恒哼了一聲,挖苦道:“響尾蛇,當時你一定是受寵若驚吧?”

傑克可聽不出蔡繼恒的挖苦,他認真地說:“當然,我當時的確有些受寵若驚,陳納德將軍可是個大人物。我向將軍立正敬禮說,謝謝!長官,我以前沒有擺弄過零式機,但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我會盡力完成任務,感謝你對我的信任!”

蔡繼恒跳進零式機的駕駛艙,擺弄著操縱杆說:“老傑克,你都發現了些什麼?”

傑克以讚美的口吻說:“它的設計原理非常新穎、聰明,有許多創造性的發明。它的左右機翼與駕駛艙渾然一體,減輕了接頭和螺杆的重量,它的起落架很輕,隻有P-40飛機起落架的三分之一重。瞄準具和氧氣裝置也設計得非常精巧,而冷卻器、油箱、螺旋槳和發動機居然是一個整體,隻用四個大螺釘就固定在飛機的火牆上,全部燃油、潤滑油、壓力、溫度和其他管路,都連接到一個簡單的接線盒上,安裝或拆卸一台完整的零式發動機以及飛機螺旋槳和潤滑油冷卻器係統,隻需25分鍾至30分鍾。而我們的P-40或P-51,幹同樣的活兒卻需要5至6個小時,這種明顯的時間優勢,在戰時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行了,老傑克,你少說些技術術語,你隻要告訴我,比起以前的老型號,這種新改進型的零式機都有哪些提高?在空中格鬥中我們該如何對付它?”

“鱷魚,請耐心一點,聽我說完。我們都知道,零式機之所以靈巧是因為重量比美國飛機輕一半,這樣才使它的飛行性能具有極大的優勢。我發現這架改進過的零式機比以前的老型號又輕了不少,原來這些狗娘養的設計師把飛行員的防護裝甲都全部拆除了,他們好像不大在乎飛行員的生命。另外,又去掉了一英寸厚的自封油箱[3]

,還把發動機的電動啟動機也去掉了,其實這玩意兒才隻有10磅重,他們是想在每一個微小細節上去節省重量。”

蔡繼恒忍不住又打斷傑克的絮叨,他大聲嚷嚷道:“該死的響尾蛇,你有完沒完?我不是機械師,不想聽這些枯燥的技術術語,我關心的是它的弱點,弱點,你明白嗎?知道它的弱點我才能揍它!”蔡繼恒一拳砸在儀表盤上……

傑克心疼地喊起來:“鱷魚,你他媽的輕點,它精巧得像個美人兒,你不能這麼粗魯地對待它。好吧,鱷魚,我來告訴你結論,零式機的爬升率和轉彎半徑極好,能輕易超過我們的F-4F野貓和P-40。鱷魚,你記住,在低空時用這兩種飛機和零式機進行纏鬥無異於自殺。但如果在高空,零式機的垂直機動性能開始惡化,原因是副翼的動作出現呆滯,反應變緩,這時候你知道該怎麼辦。另外,零式機的俯衝速度不快,在戰鬥中如果被零式機咬尾,應立即以高速俯衝並滾轉,通常就可以擺脫,但切記不可使用爬升手段擺脫,也不要追擊急劇爬升的零式機,否則就是他媽的死路一條。還有,零式機沒有自封油箱和滅火設備,油箱一旦被擊中就會變成個大火球。它也沒有任何裝甲保護飛行員,這就好辦了。鱷魚,還用你的老辦法,先瞄準它的座艙,把那狗娘養的飛行員打成一塊紅紅綠綠的比薩餅,別的你都不用考慮。”

蔡繼恒眼珠一轉,心裏立刻有了主意,他滿臉堆笑地問:“親愛的響尾蛇,你的零式機準備由誰來試飛呀?”

傑克大模大樣地坐在一個破沙發上,接過地勤人員遞過的咖啡喝了一口:“還沒有定,這恐怕要由陳納德將軍來考慮。等等……鱷魚,你什麼意思,總不會是你想來試飛吧?”

蔡繼恒往前挪了一下,推心置腹地說:“老傑克,你告訴我,咱們是不是好朋友?”

“唔,這我可不敢說,因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麼壞主意,我是個很單純的人,純潔得就像一張白紙,弄不好就會上你的當。鱷魚,把你的壞主意說出來,我先聽聽,然後我再告訴你,咱們是不是好朋友。”傑克狡猾地望著蔡繼恒。

“老傑克啊老傑克,你可真讓我失望,我們中國有句話叫熱臉蛋貼到冷屁股上,我一心一意拿你當好朋友,他媽的逢人便講,我有個好大哥,家在美國西雅圖,將來我退了休要在西雅圖海邊買塊地蓋房子,和我大哥在一起安度晚年。老傑克,我發現你很不真誠,好像根本沒把我當好朋友,你甚至不承認我這個朋友,這真的讓我很傷心……”

“行了,行了,鱷魚,別說了,再說你真要流出鱷魚的眼淚了。我看出來了,你繞來繞去和我稱兄道弟的,其實就是想玩玩零式機,是不是?”

“當然,我當然想玩玩,再說了,你好不容易把它修複了,總要有人試飛吧?咱們何必求別人呢?你兄弟我就可以代勞呀。”蔡繼恒的嘴像抹了蜜一般。

傑克一口拒絕道:“鱷魚,這我可不能答應你,沒有陳納德將軍的批準,誰也不能動零式機,否則老爺子會殺了我。”

蔡繼恒苦口婆心地開導:“親愛的老傑克,陳納德將軍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他怎麼會知道咱們的事呢?我們完全可以不讓他知道,除非你背叛了我們的友誼,但是憑你老傑克的為人,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你會守口如瓶,是不是?”

傑克的確是個實在人,他哪裏是巧舌如簧的蔡繼恒的對手,才兩三個回合就敗下陣來,他猶豫著:“鱷魚,這件事我需要考慮……再說,我們怎麼能說服塔台的值班軍官呢?沒有塔台的起飛命令強行起飛,會惹出大事的。”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一切由我來辦。我說響尾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零式機應該有兩門20毫米機關炮和兩挺7.7mm機槍,機翼下還可以掛兩顆60公斤炸彈。我的問題是,你收集了多少彈藥?”

“彈藥好像不成問題,可以按照它的標準彈藥基數配備,可是……鱷魚,你要幹什麼?就算我同意你試飛,也不必要帶彈飛行吧?”傑克狐疑地望著蔡繼恒。

蔡繼恒嚴肅地說:“老傑克,你到底隻是個機械師,而不是飛行員,你隻關心飛機的技術性能,卻不關心它的武器係統,而我必須要測試一下零式機的武器性能,比如它的瞄準具和彈著點是否有誤差等等。”

傑克搔了搔頭皮說:“你讓我想一想,今天晚餐時答複你。”

“沒問題,我會耐心等候你的答複。我說響尾蛇,你吃過中國的湘菜嗎?好吃極了,我敢和你打賭,隻要你吃一次,就一定會後悔,為什麼沒有投生在中國。在吃的問題上,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們美國人還處於茹毛飲血的原始狀態,也缺乏一定的創造力和想象力。這樣吧,今晚我請你吃湘菜,衡陽城裏有家不錯的湘菜館,我帶你去嚐嚐。”

傑克有些不好意思:“鱷魚,以前咱們喝酒就總是你付賬,這次又讓你破費,真不好意思。”

“老傑克,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咱們誰跟誰?那是兄弟啊,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什麼什麼?穿一條褲子?我們為什麼要穿一條褲子……”傑克又手忙腳亂地掏出本子要記錄。

蔡繼恒心說了,傑克啊傑克,蔡某搞定你這條響尾蛇根本不必費腦子。

滿堂和鐵柱正在村北的洛河邊挑水澆地。哥兒倆挑著水桶才走了不到五個來回就累趴下了。從地裏到洛河邊大約有200米,若是平常年景,這活兒算不了什麼,可自從前年鬧災起,兄弟倆就沒吃飽過肚子,身子已經虛了,這200米的距離顯得如此漫長。

滿堂扔下扁擔水桶,一頭倒在地上,喘著粗氣久久不吭一聲。

鐵柱也支持不住坐在地頭上,他喘息著問:“哥,你咋啦?”

滿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沒咋。”

鐵柱說:“哥,你是累了,你歇著,俺多挑幾趟就行啦。”

滿堂翻了個身:“俺莫事,就是他娘的活得沒啥意思。鐵柱,你說咱哥兒倆這輩子就隻能在土裏刨食麼?”

鐵柱悶悶地回答:“不刨食咋辦?咱爹咱娘都刨了一輩子,莊稼人就這賤命,咱得認命。”

滿堂猛地坐了起來,大聲喊道:“狗屁!俺就不認命!俺這輩子就不是來挑水澆地、土裏刨食的。”

“哥,那你是幹嗎來的?除了土裏刨食咱還能幹啥?”

滿堂嘴裏一時沒了詞:“幹啥來的?俺也說不清,反正不是幹這個。”

鐵柱小心翼翼地問:“哥,那咱還幹不幹啦?要是不幹,這點苗就得旱死,全家人還指望著呢。”

滿堂看了一眼被曬得半蔫的莊稼苗,一下子泄了氣,他爬起來又拎起了水桶:“娘的,幹吧,不幹咋辦?”

哥兒倆扛著扁擔沒走幾步,就聽見地頭上響起摩托車的引擎聲,鐵柱抬頭看了一眼說:“哥,那鬼子又來啦!”

滿堂捅了鐵柱一下:“小聲點,這小子懂中國話,別讓他聽見。”

山田圭一把摩托車停在地頭,笑嘻嘻地迎上來。

滿堂努力作出笑臉道:“山田大哥,你來啦!”

山田圭一笑著說:“是鬼子來啦。”

鐵柱不好意思地說:“喲,你聽見啦?山田大哥別生氣啊。”

“我才不生氣,我知道中國人叫我們鬼子。叫就叫吧,這已經很客氣了。剛才我在來的路上遇見兩個中國兵,我本來不想惹他們,大家客客氣氣各自走路不是很好嗎?可這兩個中國兵不這麼想,他們舉起步槍要向我開火,沒辦法,我隻好先開了兩槍,他們馬上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了。”山田圭一拍了拍腰間的手槍套說。

鐵柱盯著他的手槍套問:“你這家夥叫王八盒子吧?”

山田圭一不滿地說:“這麼叫很難聽,怎麼能叫王八呢?這叫南部十四式手槍。”

滿堂問:“山田大哥,你是不是又有事找俺?”

山田圭一點點頭:“你知道侯店鄉嗎?”

“知道,離郟縣縣城有30裏,俺去年給東家送藥材還去過那兒。”

山田圭一喜笑顏開地說:“那太好了,我們部隊要去侯店鄉,你知道,地圖上標的路很不準確,有時要走很多冤枉路。滿堂,你能給我們帶路嗎?”

“可以,我知道有條小路,很近。不過……俺有啥好處呢?”滿堂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

“還按上次的規矩,20斤大米怎麼樣?”

“50斤,不幹拉倒。”滿堂毫不退讓。

“好好好,就50斤,我們可以成交了。滿堂,你們什麼時候可以動身?我們長官說越快越好。”

“著啥急,咱還沒成交呢。山田大哥,俺這可是兩個人,每人50大米,統共是100斤。”

山田圭一考慮了一下,無奈地說:“滿堂,你這家夥肯定不是良民,這簡直是敲詐。不過……現在軍情緊急,我沒時間和你討價還價,100斤就100斤,我們馬上走!”

滿堂彎腰拎起扁擔水桶說:“那俺也得和俺爹娘打個招呼啊。”

山田圭一忙著發動摩托車:“你們上車,我送你們回家,這樣能快一些。”

滿堂揮揮手,冷冷地說:“你到村頭等我們,千萬別進村!”

“為什麼?”山田圭一不解地問。

滿堂突然爆發了:“問啥問?俺不想讓人家戳脊梁骨,要不是為這點救命糧,我……我……算啦,俺啥也不說了!”

山田圭一沉默了。

滿堂和鐵柱匆匆趕回家。進門後,哥兒倆急急忙忙找換洗衣服,收拾東西。

“滿堂啊,你們哥兒倆要上哪兒去?”滿堂娘趕緊問。

“去侯店鄉,後天就能回來。”

滿堂娘歎了口氣:“滿堂呀,你從小脾氣倔得像頭驢,你現在要做啥事娘也攔不住你,要去就去吧,早去早回。娘隻有一句話,你給我聽好了……”

滿堂望著娘那布滿皺紋的臉輕聲說:“娘,你說,俺聽著嘞。”

滿堂娘摸了摸滿堂的臉說:“兒啊,記住!啥時候也不能幹缺德事,聽清楚啦?”

“知道啦,娘!那俺走了。”

妹妹翠花走過來,怯生生地拉著滿堂的袖口小聲說:“哥,外邊在打仗呢,到處是死人,哥,俺不要你死,你早點回家。”

“放心吧,我們一兩天就回來,咱家的地還沒澆完呢。”滿堂和鐵柱背起包袱向門外走去。

在跨出院門時,滿堂猛地想起什麼,回身問娘:“娘,俺爹呢?”

“你爹在陳家園子裏澆地呢,中午才回來。”

滿堂心裏忽然泛起一股酸楚,這些日子淨招爹生氣了,他覺得有些對不起爹。其實,要不是為了那100斤大米,他才懶得給鬼子帶路。

想到這裏,滿堂的眼睛有些濕潤:“娘,跟爹說,別生俺氣,等俺回來給他賠不是!”說完他拉著鐵柱頭也不回地走了。

滿堂娘和翠花呆呆地目送他們遠去,直到看不見,滿堂娘才轉過身來,偷偷抹去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