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打?那我管不著,找你們排長,這是他的事。麻子,這倆小子就交給你了,找兩身軍裝給他們穿上,教教他們怎麼裝子彈放槍就行了,這些狗日的新兵一仗下來要是沒死,那就是正兒八經的老兵啦。”陳連長說完轉身走了。
麻子排長給滿堂二人拿來兩套破軍裝,那軍裝上滿是汙垢和血跡,勉強能看出是土黃色,胸前那塊胸章更不知道是什麼顏色,滿堂瞪圓了眼睛,也沒認清胸標上的字跡。
“哥,這衣服上有個窟窿,是不是槍眼兒啊?”鐵柱把軍服捧給滿堂看。
滿堂草草看了一眼,不滿地嘟囔著:“嗯,八成是從死屍上扒下來的。長官,咱不是國軍嗎?咋連件新衣服都混不上?”
麻子排長不耐煩了:“你狗日的就湊合著穿吧,又不是啥新姑爺。實話告訴你,這身破軍裝你能穿幾天還不知道哩,打起仗來鬧不好頭一天就死毬了,還他娘的挑挑揀揀?”
一個中士拎著兩支漢陽造步槍走過來,他把步槍靠在塹壕的胸牆上說:“這是你們的槍,每人的彈藥基數是30發子彈,還有四顆手榴彈。一會兒排長會教你們裝彈射擊。”
鐵柱好奇地摸著漢陽造步槍,玩了兩下就失去了興趣,他眼睛死死盯住排長身後的那挺捷克式輕機槍說:“排長,俺用那支槍行不?”
麻子排長回身一看就笑了:“小兔崽子,就你這小身板兒還想打機槍?奶毛兒還沒褪淨哩,這機槍叫起來,還不把你震散了架?行啦,你們能把步槍玩好就不錯了,過來,我教你們怎麼用。”
麻子排長簡單地教了教步槍的裝彈和瞄準,手榴彈如何擰開蓋子拉弦。
鐵柱擺弄著步槍問:“排長,鬼子到了跟前咋辦?”
“那就跟他狗日的拚刺刀,這還用問?”麻子排長又不耐煩了。
“咋拚呢?”鐵柱一點也沒看出排長的不耐煩,仍然不依不饒地追問。
麻子排長火了:“你他娘的咋問起個沒完?一會兒就開仗了,老子就是教你也來不及了。咋拚?想咋拚咋拚,不成就他媽的一頭撞過去,拿腦袋當刺刀!”
滿堂按照麻子排長示範的那樣擰開手榴彈蓋子,把導火索的金屬環套在小拇指上,他比劃了一下,懷疑地問:“排長,不行啊,這環兒套在小拇哥上,俺一扔這鐵疙瘩,又給拽回來咋辦?”
麻子排長發了火:“拽個屁!老子咋教你,你就咋扔,別他娘的扔到腚後頭就行啦,哪兒這麼多廢話?”
麻子排長罵罵咧咧地往胸牆上爬,卻突然看見胸牆上出現兩隻做工考究的高筒馬靴,他猛一抬頭,發現塹壕上麵站著一個穿黃呢軍服的少將,這可把他嚇得不輕,連忙立正敬禮:“長官好!國民革命軍第29師86團2營3連8排少尉排長黃光成,聽候長官訓示!”
蔡繼剛在呂公良的陪同下剛剛走到這裏,就聽見麻子排長在訓斥士兵,滿堂和鐵柱剛穿上不合身的破軍裝,窩窩囊囊地站在那裏,滿堂的褲子不夠長,成了吊腳褲。鐵柱軍褲的褲腳居然一隻高一隻低,顯得很滑稽,兩人的軍容風紀簡直一塌糊塗。
蔡繼剛皺起眉頭盯著麻子排長說:“少尉,我想提醒你一下,訓練新兵要耐心,看樣子你這兩個新兵從來沒有摸過槍,你有責任把他們訓練成優秀士兵。”
“是!卑職明白!”
蔡繼剛對這個少尉一點好感也沒有,在他看來,讓沒受過訓練的新兵投入戰鬥簡直是胡鬧,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兩千多年前的孔子都明白這一點,《論語》中就有“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的句子。孔子認為,讓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民去作戰,就等於拋棄他們。蔡繼剛很反感這些下級軍官的不負責任,可有什麼辦法呢?戰爭進行將近七年了,部隊中的連排級軍官傷亡實在太大,戰爭初期那些受過軍校教育、有帶兵經驗的下級軍官早已傷亡殆盡,除了從士兵中選拔軍官外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蔡繼剛拿起步槍,裝好刺刀對滿堂和鐵柱說:“來,你們兩個過來,我來講講拚刺刀的基本要領。”
滿堂和鐵柱連滾帶爬地登上胸牆,恭恭敬敬地站好。
蔡繼剛以45度角挺槍擺出標準的刺殺姿勢,開始講解:“拚刺刀的大忌是首先大力突刺,把身體的正麵全部暴露在對手麵前,這樣很危險。你要沉住氣,想辦法用假動作引誘對方先突刺,這時隻要槍托向下,用小臂之力猛地擋開對方刺刀,立刻把刺刀前挺,借對方前衝之力刺中對手……”
鐵柱端槍比劃著問:“長官,是不是往心窩子裏捅就中?”
蔡繼剛說:“不對,有經驗的老兵在刺殺時不會以敵方的前胸為目標,因為這樣刺刀很容易卡在肋骨中間,最好的攻擊部位是敵人的腹部。記住!一定要用槍管去撥擋對方的突刺,而不是用刺刀。因為刺刀太單薄,分量也不夠。還有,進行白刃戰從來是勇氣第一,技術第二,短兵相接靠的是一股氣勢,沒有膽量你技術再好也沒用……”
蔡繼剛邊講邊以動作示範,滿堂心不在焉地聽著,還拚刺刀呢?扯淡!他根本就沒打算學,滿堂早已打定主意,戰鬥一旦打響,別讓他逮住機會,隻要有機會他就帶著鐵柱腳底板抹油——溜之大吉。去他娘的,這個國家不是他佟滿堂的,他犯不上為國家去流血拚命。
蔡繼剛放下步槍,不再多說,他心裏很清楚,新兵太多了,哪裏教得過來,還是聽天由命吧!多年的戰爭經驗表明,新兵第一次上火線的死亡率常常在百分之八十左右,戰前說得再多也是“嘴上談兵”,戰爭才是最好的教師。隻要能在敵人的炮火覆蓋下生存下來,真刀真槍打上一仗就算是及格的老兵了。
對於國軍新編第29師的弟兄們來說,戰前的這一夜實在難熬,弟兄們怕是沒幾個人能睡著的。大家心裏都很清楚,明天天亮時,迎接他們的不會是黎明前美麗的朝霞,而是鐵與火帶來的鮮血和死亡。打仗和押寶一樣,全憑撞大運,死活就看明天了。
那天夜裏,蔡繼剛幾乎沒合眼,開始他想給妻子寫封遺書,當拿起筆時卻不知該寫什麼了,最後他決定什麼也不寫。從1937年的淞滬會戰開始,在將近七年的時間裏,蔡繼剛已經記不清自己寫過多少次遺書了,起初還有些創作激情,放眼破碎的山河,痛陳敵人的殘暴,傾訴對親人的思念,然後決心效法嶽武穆、文天祥等民族英雄,精忠報國,留取丹心照汗青雲雲……可蔡繼剛每次都活了下來,精心措辭、激情澎湃的遺書總是白寫,每次都是他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臊眉搭眼地偷偷燒掉。久而久之,蔡繼剛已經不好意思再寫遺書了。本來麼,一個職業軍人,馬革裹屍、血灑疆場本是你的宿命,這難道還有什麼懸念嗎?既如此,又何必喋喋不休?
那一夜,蔡繼剛讓沈副官先睡,自己卻拎著支湯普森衝鋒槍在陣地上轉悠,一會兒和重機槍手們聊幾句,一會兒又耐心地教幾個新兵如何使用步槍瞄準,甚至還替一個剛滿16歲的小哨兵站了兩個小時的崗。
夜深人靜時,蔡繼剛坐在機槍掩體後,望著滿天星鬥陷入沉思……
在弗吉尼亞軍校上學時,蔡繼剛還是個戲劇愛好者,他是學校業餘劇社的演員,經常和一些同學排演話劇,演的無非是些莎士比亞的經典劇目。一般來說,蔡繼剛隻能跑跑龍套,沒機會出演男一號。這倒不是因為同學們歧視東方人,蔡繼剛自己也承認,就他這模樣,要是扮個奧賽羅、李爾王、麥克白之類的主角,很容易把悲劇演成了喜劇。不過,軍校畢業時,蔡繼剛終於撈上個男一號,總算大大露了一把臉。
按計劃,畢業典禮的壓軸節目是業餘劇社演出的《哈姆雷特》。蔡繼剛扮演的角色是哈姆雷特的戀人奧菲利婭,因為當時軍校裏沒有女生,所以劇中女性角色一律由男生代替,由於白種人個個身高馬大,相比之下,身高1.78米的蔡繼剛就顯得有些小巧玲瓏,於是導演愛倫一錘定音,指定蔡繼剛扮演奧菲利婭。
蔡繼剛很惱火,他堅決不幹,甚至以退出劇社相威脅,最後鬧得連校長都出麵了,經校長做工作他才勉強同意。可臨到演出的日子,劇社的台柱子、哈姆雷特的扮演者巴爾特卻因急性盲腸炎住進了醫院。導演愛倫急得火上房,氣急敗壞地想自己去頂缺。
同學們都不同意,愛倫不是在校生,他是學校圖書館的管理員,快50歲了,體重250磅,碩大的肚子常使他感到不堪重負,這可開不得玩笑,要是愛倫挺著大肚子上了台,這種形象的哈姆雷特能把九泉之下的莎翁再氣死一回。
其實在業餘劇社裏,要說最熟悉哈姆雷特台詞的應該是蔡繼剛,他經常和巴爾特一起對台詞,哈姆雷特的台詞他閉著眼都能背下來。蔡繼剛請愛倫考慮,他可以出演哈姆雷特。愛倫搔著頭皮考慮了半天,才答應讓他表演一段試試。
於是蔡繼剛聲情並茂地朗誦出那段著名的獨白: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默然忍受命運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無涯的苦難,通過鬥爭把它們掃清,這兩種行為,哪一種更高貴?”
蔡繼剛還是很有些戲劇天賦的,一段獨白還沒朗誦完,愛倫的眼淚就嘩嘩地流下來,他以藝術家的衝動擁抱了蔡繼剛,並且宣布:弗吉尼亞軍校1930年的畢業生中,將要產生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未必能成為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但他將來一定是一個偉大的表演藝術家。
想到這裏,蔡繼剛不禁苦笑起來,愛倫到底不是預言家,他隻是個圖書管理員,一個業餘戲劇愛好者,他的預言一文不值。從軍校畢業後,14年過去了,蔡繼剛沒有成為表演藝術家,卻成了一名將軍。
蔡繼剛環顧著月色籠罩下的陣地,明天天亮時,這裏將會變成可怕的地獄,無數生命會在鐵與火中融化消失。盡管人類發明了戰爭,但麵對冷酷的戰爭機器,人類又是這樣渺小,這樣無奈。
這一夜,許昌的守軍主將、新編第29師師長呂公良也沒有睡,他在指揮所的馬燈下給妻子方蓮君寫信。呂公良的小楷行書寫得極為漂亮,妻子每次回信都要誇獎一番:我的夫君,你的字就像你的人一樣漂亮。
明天就要打仗了,按照慣例,呂公良該給妻子寫封遺書了。
從外表上看,呂公良不像個將軍,他麵相儒雅,口才極佳,又酷愛古典文學,善作詩文,是公認的儒將。自黃埔六期畢業後,他進入國軍第13軍89師服役,至今帶兵已16年,算得上身經百戰了。抗戰爆發後,呂公良一直在華北戰場第一線作戰,1937年的晉中太穀戰役、1938年的台兒莊會戰、1939年的鄂北會戰……仗打得多了,呂公良也習慣了,他認為自己的運氣始終很好,能夠活到勝利的那一天。
呂公良終於寫完了信,把信交給副官,然後從槍套裏拿出左輪手槍分解開,仔細擦拭。這是一支美製柯爾特M1917型軍用左輪手槍,是兩年前他去重慶述職時蔡繼剛送給他的禮物。呂公良很喜歡這支手槍,這種點45口徑的手槍無論是自衛還是自戕,其殺傷力都是令人滿意的,呂公良一直把它帶在身邊作為佩槍使用。
和蔡繼剛一樣,在戰爭初期呂公良就作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上天似乎對他格外眷顧,經過將近七年的戰爭,無數次殘酷的戰鬥,呂公良居然毛發無損地活下來了,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跡。
但在1944年4月27日這個夜晚,呂公良卻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冥冥中他甚至看到死神張著黑色的翅膀……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永遠保持好運氣。自戰爭爆發以來,中國軍人前仆後繼,殊死戰鬥。初期的空軍全軍覆沒,弱小的海軍悲壯自沉,屢敗屢戰的陸軍屍山血海,數百萬將士倒在戰場上,能活到今天的人已經很幸運了,我呂公良何德何能,能讓上天如此眷顧?
呂公良心裏很清楚,此次許昌之戰,重慶統帥部的蔣委員長雖嚴令死守,而湯恩伯卻並無死守之決心,否則他不會隻把一個建製殘破的新編29師放在這裏,兵力不足隻是個借口,第29、87軍都在許昌附近,一天就可以調過來,湯恩伯不過是用新編第29師幾千士兵的生命,去敷衍蔣介石的命令罷了。
以區區3000人手持輕武器去迎擊數萬裝備著坦克重炮、有著近距離空中支持的日軍精銳,其結果無疑是以卵擊石。呂公良隻能作好必死的決心,他沒有別的選擇。
呂公良把子彈一顆顆塞進手槍的彈巢,然後將手槍放進壓花牛皮槍套。這支槍還從來沒有使用過,對高級將領來說,手槍一般隻是個擺設,一旦使用恐怕就是最後關頭了。
這一切都該結束了,明天或者幾天以後,新編第29師這個番號恐怕就不會存在了。想到這裏,呂公良竟有些如釋重負。
滿堂弟兄倆蜷縮在戰壕裏睡覺。沒心沒肺的鐵柱把腦袋枕在麻包上早就睡著了,滿堂卻怎麼也睡不著,他一直盤算著如何逃走。剛才他想在陣地上轉轉,順便踩踩道。誰知順著交通壕走了不到100米就遇見遊動哨,那兩個遊動哨看樣子也是新兵,而且很有些二杆子狀,其中一位神經高度緊張,詢問口令的同時槍就響了,子彈從滿堂腦袋上方掠過,他沒想到哨兵會這麼愣,嚇得渾身都軟了,一下子趴在交通壕裏連聲喊著:“別開槍!自己人,自己人……”
槍聲一響,86團陣地立刻緊張起來,團長姚長仁穿著褲頭,拎著槍從隱蔽部裏竄出來,邊跑邊喊:“各連進入陣地,機槍手,各就各位!”
於是各連一陣忙乎,所有戰鬥人員都進入射擊位置。3連的麻子排長正站在麻包工事上撒尿,槍聲一響,麻子排長硬是把半截尿生生嚇了回去,他顧不上提褲子,一把抄起了重機槍準備開火……
事情好不容易才搞清楚,3連陳連長挨了團長姚長仁一頓臭罵。團長走後陳連長一肚子火沒地方出,於是踢了麻子排長一腳。麻子排長自然感到冤枉,等連長走後又給了滿堂兩個耳光,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滿堂感到很絕望,沒想到國軍隊伍打仗不咋地,他娘的盯人倒是一絕,每個士兵的活動範圍隻有幾十米,超出這個範圍便有逃跑嫌疑,鬧不好就一槍給斃了,這下可真麻煩啦。
滿堂想了很多,但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憑啥要來打仗?打仗又關他啥事?當然,長官說了,打仗是為了保衛國家,可國家是個啥東西?這個問題長官倒沒解釋過。滿堂為這個問題想得腦袋仁兒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按滿堂的想法,縣長就算是代表國家了,但他從來沒見過縣長,隻是聽說過。就滿堂見過的,又能夠代表國家權力的人隻有保長了,可保長好像隻管收各種捐稅,別的啥也沒管過。老百姓遭災餓死人,他當保長的管過嗎?好像沒有。
看來國家和老百姓的關係,就是國家要向老百姓收稅,除了收稅它啥也不管,這就是國家。滿堂雖說沒什麼文化,但簡單的推理能力還是有一些的,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到底怎麼不對勁呢?他一時也說不清楚,看來還要好好琢磨琢磨。
比方說,一個莊稼人自己沒有土地,那隻好去給地主種地,打下的糧食要和地主按約定好的條件分成,四六分成也好,五五分成也好,你交給地主這部分糧食是應該的。為啥呢?因為人家出了地,你出了力,所以各拿各的分成。這事不是挺明白的嗎?咋一提國家,他娘的這事就不明白了?國家和地主不一樣,地主還給你地種,可國家出啥了?啥也沒出呀,啥也不出還照樣找你要捐稅,不給還不成,這理是咋講的?一個地主要是把地租給農民種,到了年終把地裏的收成全都拿走,啥也沒給農民留下,那誰還給地主種地?世上的事都是有來有往才對,有來無往那叫不講理。
國家這東西可有點不地道,你和它打交道就是有來無住,它找你收稅可以,你要是有了難處找國家幫忙,他娘的門兒也沒有。還有,要光是收收稅也就算了,咋個打仗也得管?陳先生說過,現在是國家有難處,老百姓要體諒國家……可話又說回來了,國家啥時候體諒過老百姓?老百姓被餓死國家不管,等國家需要有人流血賣命了,這時候它又想起老百姓了。滿堂終於有點開竅了,要說這世上啥東西最不講理,恐怕隻有國家了。
滿堂打定主意,保衛國家這件事,長官說破大天也不聽。誰愛打仗誰去打,佟滿堂沒興趣,你要非逼著俺打仗,這好辦,等仗打起來機會也就來啦,反正兩條腿長在自己身上。
遠處地平線上不斷閃爍著紅光,隱隱傳來悶雷般的炮聲和坦克引擎的轟鳴聲,許昌城外圍陣地上一片寧靜,誰知道明天這裏會變成什麼樣子。滿堂想起百裏外崗子村的父母和妹妹,這可咋辦?走的時候沒想這麼多,隻惦記那100斤大米,連爹的麵都沒見上,現在弟兄倆突然失蹤,家裏非鬧翻了天。
滿堂想了很多,想父母和妹妹,想那沒澆完水的幾畝旱田,還有麻老五那鱉孫,他害死黑妮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哪天逮住這狗日的一定要打斷他的狗腿……
滿堂什麼都想到了,可就是沒有想到,今天是他和平生活的最後一夜,今後他和鐵柱要在恐懼和痛苦中煎熬,要從人間到地獄走幾遭,命運這東西誰也把握不住。
[1]
一式陸上攻擊機是太平洋戰爭中日本海軍裝備的一種雙引擎陸基遠程轟炸機,它與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同為三菱內燃機株式會社設計及製造。1941年4月一式陸上攻擊機正式服役,開始取代九六式陸上攻擊機,這種轟炸機的續航距離可達到六千多公裏,可攜帶800公斤航空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