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3)

蔡繼恒嗬欠連天地問:“誰想見我,既然想見我,為什麼不到這裏來見?”

“是你打下來的那個零式機飛行員,他點名要見你,否則他就要絕食。九戰區政訓處想請你協助他們做做日軍俘虜的工作。”

蔡繼恒頗感意外:“哦,是那個藤野內五郎,他居然還活著?真邪了門啦,我還沒見過這麼命大的人。他怎麼被俘的?”

張敬元說:“聽說他在空戰中受了傷,迫降時飛機翻了,又第二次受傷。這家夥現在不但絕食,還拒絕治傷。他隻是不停地說,要見一個叫鱷魚的中國飛行員,九戰區政訓處打電話到中美空軍混合團查詢,結果一提鱷魚誰都知道,班奈德中校同意你去見見這個日本人。我已經給你備好了車,你趕緊去看看吧。”

蔡繼恒想起那個藤野內五郎,覺得很好笑,當時他偷襲那架一式陸上攻擊機時,擔任護航的零式機有八架,別的飛行員都是象征性地追擊一下,然後馬上返回到原來的航線上,隻有這個藤野內五郎不屈不撓地追擊,居然把蔡繼恒追出二百多公裏。從這種非理性的行為上看,這家夥很可能是個認死理的人,蔡繼恒的偷襲戰術激怒了他,於是他不顧一切地展開報複行動,這種人的腦子可能有些簡單,他很容易把戰爭行為變成爭強好勝的個人恩怨。

藤野內五郎被關在長沙郊區的一個臨時俘虜收容所裏,這裏以前是當地保安團的一個兵營,現在臨時騰出來做了俘虜收容所。院子的外圍設置了兩層鐵絲網,兩層鐵絲網中間是遊動哨的巡邏地段,整個收容所顯得警衛森嚴。

蔡繼恒從吉普車上下來時,九戰區政訓處的一個少校正在收容所的門口等候他。

蔡繼恒本來不大看得起陸軍,但這個軍官比他的軍銜略高一點,軍隊的規矩還是要講的,於是他隨便抬手一碰帽簷,算是向少校敬了禮。少校向蔡繼恒還個正規的軍禮說:“蔡上尉,我叫洪霖,奉命在此等候你。”

蔡繼恒和他握手道:“少校,你給我介紹一下情況,這個日軍飛行員是怎麼被抓獲的?”

洪霖說:“藤野內五郎迫降之前已經受了傷,他的左臂中彈,迫降的時候飛機起落架撞上田埂整個翻了過去,把他扣在飛機下。保安團的士兵把他拖出來時他已經昏迷了,軍醫檢查後發現,他的右腿也骨折了,估計是迫降時造成的。”

“這個俘虜審訊過嗎?他是否合作?”

“審訊過了,他隻說了自己的姓名和服役單位,其他什麼也不肯說,隻是一個勁要求見你,並聲稱見不到你就絕食自殺。”

蔡繼恒看了看鐵絲網和正在巡邏的遊動哨問:“這裏關了多少日本俘虜?”

洪霖回答:“隻有兩個,除了藤野內五郎,還有一個偵察機飛行員,叫中信義雄,他是在長沙附近低空偵察時被我們的高射炮擊落的,也受了傷。”

蔡繼恒隨洪霖走進大門,大門裏麵是一個帶有草坪的大院子,院子中間一段短短的石子路對著並排的兩道門。蔡繼恒隨洪霖走進一道門,才知道那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中間用木板間隔成幾個小房間。九戰區政訓處派來的一個上尉和一個日語翻譯站在隔間外,正低聲說著什麼,他們身邊還站著兩個佩著手槍的保安團士兵。

藤野內五郎住在左邊的一個小房間裏。蔡繼恒對洪霖說:“少校,我想和他單獨談談,你們能否回避一下?隻留兩個士兵警戒一下就可以。日語翻譯我也用不著,我和俘虜可以用英語溝通。”

洪霖點點頭:“沒問題,長官部有令,為你創造一切條件。”

洪霖帶著上尉和翻譯退出房間。蔡繼恒走進藤野內五郎的房間,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單人床和桌椅。藤野內五郎個頭兒很矮卻很粗壯,大約二十五六歲,相貌還算英俊,濃眉大眼的模樣。此時已是四月底,長沙的天氣已經很炎熱了,藤野內五郎還穿著羊皮製的飛行夾克,領口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他戴著手銬和腳鐐,受傷的左臂用一塊很髒的飛行員綢巾包紮著。蔡繼恒注意到,這塊綢巾居然是在皮夾克的袖子上包紮的,也就是說,他左臂中彈後根本沒有剪開飛行服處理傷口,而是直接把綢巾連袖子一起紮上,難怪他渾身散發著臭味,並且帶有濃重的血腥氣。

蔡繼恒向藤野內五郎行了個軍禮,用英語說:“還記得嗎?我是鱷魚。”

藤野內五郎抬起右臂向他還了禮,用英語回答:“鱷魚,我相信你會來,我沒有什麼重要事,隻是想在臨死前見見你,打擾了。”

蔡繼恒叫來衛兵說:“把他的手銬和腳鐐打開。”

衛兵照辦了。

蔡繼恒坐下來問:“會抽煙嗎?”

藤野內五郎點點頭:“如果有的話,不妨來一支。”

蔡繼恒打開帶來的旅行袋,拿出兩條“駱駝”牌香煙、四聽美國牛肉罐頭和幾塊巧克力放在桌子上,他一邊撕開煙盒一邊說:“都是窮當兵的,沒什麼好東西,實在拿不出手,你需要什麼和我說,我會想辦法給你送來。”

藤野內五郎就著蔡繼恒的打火機點燃香煙,吸了一口說:“別操心了,我沒打算活太久。鱷魚,我心裏有個遺憾,憋著很難受,你知道的。”

“我知道,就是沒把我從天上揍下來,你死不瞑目,我猜得沒錯吧?”

“我在想,要是你當時駕駛著P-40,我根本不可能讓你得手,是那架零式機讓你占了便宜,我們把你當成了掉隊的單機,被你欺騙了。”

蔡繼恒笑道:“藤野,我認為你在為自己的失手找借口,兵不厭詐,這是一條重要的軍事原則。我知道你們當時在用電台試圖和我聯係,但我沒有回答,這時就應該引起你們的警惕,並且要有所反應了,可你們什麼也沒有做,任憑我突破你們的防禦線。藤野,說句吹牛的話,當時如果換了我,在電台呼叫無回複的情況下,我首先會警惕起來,然後先作警告性射擊,如果警告仍然無效,我會果斷開火,首先擊落它。藤野,你不能不承認,你輸在智力博弈的層麵上,這與技術無關。”

“鱷魚,我們的對話並不平等,無論如何,你是勝利者,我是你的戰俘,你可以羞辱我,反正我是階下囚。但我要告訴你,雖然我被你擊落,但我並不服,你的獲勝主要是靠運氣,我隻能承認運氣不如你。說句不太現實的話,我寧可用這條命換取一次機會,在空中再和你單打獨鬥一次,然後隨你們槍斃都可以。”藤野內五郎挑釁地看著蔡繼恒。

蔡繼恒淡淡地說:“藤野,幾年前我還是個曆史係的學生,之所以走上戰場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是盡一個公民的責任,而不是和人鬥氣,所以你服氣也罷,不服氣也罷,我真的無所謂。藤野,關於我們的戰鬥總結,將來有機會再探討。現在……我隻想表達一下對你的不滿。”

“哦,請講!”

“你渾身臭烘烘的,熏得我實在受不了,我寧可在空戰中被你擊落,也不願聞這種味道。拜托,你能不能收拾得幹淨些?”

藤野內五郎有些難為情:“實在抱歉!我幾天都沒有洗澡,除了這件飛行服,我沒有任何換洗衣服,傷口也發炎了,難免會有些不好的氣味,真是對不起!”

蔡繼恒趁機提出建議:“我看還是讓軍醫來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去洗個澡,換換衣服如何?”

藤野內五郎有些猶豫:“還是算了吧,反正也沒幾天可活了……”

“這樣不好,你哪怕是明天就死也沒關係,可你現在讓我的鼻子很不舒服,你不是總講平等嗎?咱們現在可不大平等,因為我並沒有拿臭氣去熏你呀。”

蔡繼恒讓衛兵把等候在院子裏的軍醫叫進來,然後吩咐衛兵去買四身換洗衣服,由他來付賬。

衛兵不解地問:“四身換洗衣服?他一個人用是不是多了?”

蔡繼恒說:“不是還有一個俘虜嗎?也給他兩套吧。”

衛兵躊躇了一下說:“長官,這兩個鬼子可是飛行員,殺了我們多少人?咱不槍斃他們已經很開恩了,也犯不上可憐他們。”

蔡繼恒揮揮手說:“去吧,執行命令!”

軍醫把藤野內五郎的飛行服袖子剪開時,他疼得慘叫了一聲,因為他的內衣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軍醫用溫水浸濕傷口處,想輕輕地剝離開內衣,藤野內五郎掙紮著,慘叫不已,軍醫有些猶豫,便停了下來。

蔡繼恒走過去,閃電般地出手,一把將內衣從傷口處撕開,藤野內五郎疼得幾乎昏死過去,他破口大罵:“鱷魚,你這渾蛋,你殺了我吧!”

蔡繼恒哼了一聲:“我已經殺過你一次了,你小子運氣不錯,幾十發子彈都沒把你打死,現在你就忍著點吧。”

經軍醫檢查,藤野內五郎的左臂是被12.7毫米的子彈擦傷了肌肉組織,骨頭並沒有受傷。不過就算是擦傷,大口徑子彈所造成的創傷也還是很嚴重的,如果中彈的位置再正一點的話,藤野內五郎的左臂會被齊刷刷打斷。他的右腿是飛機翻滾時機體變形被壓斷的。軍醫對傷口進行了臨時處理,並告訴蔡繼恒,這個俘虜需要到醫院去打石膏。

蔡繼恒吩咐衛兵帶藤野內五郎去洗個澡,還特別交代,這個俘虜身上有傷,行動不便,要衛兵幫忙擦洗一下。交代完之後,蔡繼恒向藤野內五郎告別:“藤野,好好養傷吧,如果有機會我會再來看你。”

藤野內五郎翻著白眼回答:“鱷魚,你不用再來了,我不會活太久。對於日本軍人來說,被俘是一種恥辱,隻有死才能洗刷這種恥辱。鱷魚,謝謝你來看我,也謝謝你送我香煙和食品,咱們來世再見吧!”

蔡繼恒和他握手道:“我們中國有句俗話,‘會叫的狗不咬人’。藤野,你幹嗎總是死啊死的嘮叨個沒完?我隻想告訴你一句話,要是真打算死,你找個機會自便好了。要是想明白了,不想死,那就好好活著,等候戰爭結束回國,我們將來總有機會見麵的。”

蔡繼恒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29日,許昌保衛戰進入白熱化,日軍用重炮和坦克猛攻土圍子陣地,城北由於工事修得比較堅固,形成較大的防禦縱深,還事先在陣地前敷設了雷場。日軍226聯隊數百名士兵組成的第一攻擊波,一頭撞進雷場,首先觸發了地雷群,一時間地動山搖,幾十顆連環雷同時爆炸,彈片橫飛,硝煙四起,一個中隊的日軍士兵傷亡殆盡。日軍吃了虧後,集中重炮群進行報複性集火射擊,利用彈幕伸延方式摧毀了雷場、鹿砦和鐵絲網,隨後將步兵推至護城河一線,乘坐橡皮艇、木排等浮渡工具進行強渡。這時城牆殘垣中守軍的隱蔽工事開火了,由輕重機槍組成的交叉火網,把水麵打得像是開了鍋,河麵上一片腥紅,密密麻麻的浮屍幾乎堵塞了河道。

果然不出蔡繼剛所料,日軍受挫後,37師團隻留下小股兵力封鎖北門,其主力繞過城垣,集中全力向南門展開攻擊。

城南關外的思故台成了攻守雙方慘烈廝殺的重點地區,這是一片丘陵地帶,由國軍85團6連和86團3連防守。

滿堂和鐵柱盡管還沒有打消逃跑的念頭,但此時已經顧不上了,原因很簡單,他們現在拚命射擊投彈未必是為了保衛國家,最主要的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命。滿堂心說,弟兄們把鬼子打慘了,這些紅了眼的鬼子要是衝上來,恐怕連交槍投降的機會都不會給你,非把全連的弟兄剁成肉醬生吞了不可,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戰前陳連長說得沒錯,這些狗日的新兵一仗下來要是沒死,那就是正經的老兵了。現在86團2營3連的新兵們在血裏火裏滾了兩天,活下來的都是像模像樣的老兵油子了。殺人就是這樣,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一樣,一旦殺順了手就沒感覺了。兩天下來,滿堂和鐵柱自己也鬧不清楚打死了多少鬼子。這哥兒倆早把上麵發的漢陽造扔了,都換上了三八大蓋,小鬼子的槍的確好使,很少出現卡殼,比漢陽造強多了,鐵柱弄來的子彈足有二百多發,他剛才還叮囑滿堂省著點用,將來和槍販子交易時多一發子彈就多賺一份錢,這小子可真會過。

“注意!鬼子上來了,準備投彈!”麻子排長盯著前方小聲發出命令。

這時,三十多個日軍士兵端著刺刀嚎叫著撲了上來。麻子排長大吼:“投彈!”他一甩手同時投出兩顆手榴彈,全排人出手形成一道彈幕。隨著劇烈不斷的爆炸聲,硝煙砂石混合著不斷騰起的淡紅色血霧,接近工事的日本士兵非死即傷。

滿堂身後是輕機槍掩體,捷克式輕機槍發瘋般地狂叫著,灼熱的彈殼雨點般落下來,在掩體下堆成一座小山。陣地上的兩挺重機槍和四挺輕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把一片開闊地打得煙塵四起。對麵日軍的幾個擲彈筒輪番發射,企圖打掉這些威脅極大的機槍巢。一發榴彈直接落在正壓子彈的機槍彈藥手身上,把他變成了一團粉紅色的血霧……

機槍射手邊掃射邊吼:“彈匣,快給我彈匣……”

鐵柱扔下步槍,竄到彈藥手的位置上,一邊往彈匣裏壓子彈,一邊緊盯著機槍射手的射擊動作。

那射手邊射擊邊斜眼瞟了鐵柱一眼:“小兔崽子,算你有種!敢上機槍這兒來,不怕死啊?”

鐵柱貪婪地盯著捷克式輕機槍:“老哥,這家夥真帶勁,讓俺打一梭子行不?”

射手眼一瞪罵道:“狗日的,快壓子彈,等老子死了你再打!”

滿堂打瘋了,他不停地把手榴彈一顆一顆地甩出去,兩箱手榴彈一會兒就甩光了,箱子裏剩下最後一顆時他意猶未盡,身子一擰,手一揚鉚足了勁又扔出一顆,這一扔不要緊,這顆手榴彈翻著跟頭劃出一條弧線徑直飛出60米開外,正好落在一個日軍機槍手的鋼盔上,手榴彈在鋼盔上彈了起來淩空爆炸,兩個射手連人帶槍被炸翻。

國軍陣地上一片歡呼聲,日軍的第四次衝鋒又被打退了。

陳連長彎腰順著交通壕跑過來,邊跑邊興奮地喊:“剛才是誰扔的手榴彈?”

麻子排長把滿堂往前一推:“報告,是8班長佟滿堂。”

“又是你?好好好,太好了,乖乖,隨便一甩就是六十來米,準頭兒也行,你小子是練過投彈?”陳連長親熱地拍打著滿堂的肩膀。

滿堂不以為然地說:“俺以前就沒摸過手榴彈,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要說練過也中,俺小時候甩石頭練出來的。”

陳連長對麻子排長說:“麻子,這批新兵一來我就跟你說過,裏麵有幾塊好坯子,像滿堂和鐵柱這樣的,都不用訓練,打上一仗就能當排長。麻子,我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麻子排長連忙證實道:“沒錯,連長是說過,打上一仗就能當排長。連長,滿堂作戰有功,昨天提了班長,今天又立了功,你看……我這排長的位子是不是就讓滿堂坐了?”

陳連長頓時警惕起來:“麻子,你啥意思?滿堂當排長,那你幹嗎去?”

麻子排長賠笑道:“我的兵都當排長了,我還不弄個連副幹幹?”

“噢,鬧了半天你在這兒等著呢,麻子,你現在是不是看我都多餘啊?巴不得老子趕快陣亡,是不是?”陳連長瞪起了眼。

“不是,不是,這你可誤會我啦,我哪敢搶你的位子,我的意思是,你是一連之長,是靠本事當上的,我呢,這點能耐頂多當個連副,水大漫不過橋去,啥時候我當了連長,那你早就是營長了,咱啥時候也得在你手下聽差呀。”麻子排長諂媚的功夫堪稱一流。

“唔,這還像句人話。”陳連長哼了一聲,表示滿意,但他馬上又想起了什麼,“哎,讓你這一打岔,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連長,你說我打上一仗就能當排長。”滿堂提醒道。

陳連長摘下軍帽拍打了一下塵土,然後又端端正正戴上,嚴肅地說:“8班長,這兩天你打得不錯,按理說應該給你提職,但現在連裏暫時還沒有空缺,這樣吧,這件事我記著,等一有了空缺,本連長立刻給你補上。”

麻子排長馬上補充了一句:“別著急,滿堂,快了,不定哪天我殉了國,你就能補缺了。”

陳連長說:“大家都準備一下,修複工事,準備彈藥,惡仗還在後麵。”

陳連長走後,麻子排長把滿堂拉到一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捏了捏滿堂的胳膊。滿堂因為吃了多半個月的飽飯,原本骨架粗大的身子板肌肉漸漸隆起,身體恢複得很好,是個高大魁梧的身形,在一群身材矮小、瘦骨嶙峋的新兵中顯得鶴立雞群。

麻子排長很滿意,低聲說:“滿堂,你小子來當兵算是來對了,你天生就是個當兵的料,反應快,手腳利索,剛才你扔手榴彈我就看出來了,你臂力很強,一般人比不了。好好幹吧,你要是命大,當官還不容易?你看看咱們團,每打一仗,軍官和老兵就得死掉一大半,誰命大誰就提得快。”

滿堂有些感動:“排長,多謝照顧,往後俺要是有出頭之日,一定報答您的栽培。”

麻子排長臉上出現難得的溫情:“兄弟,我心領啦!滿堂啊,我和你說句心裏話,這次打仗,我老黃怕是過不去了,咱們新編29師……怕也是凶多吉少。你記住,要是打到最後……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謝謝長官,俺知道,長官是……為俺好……”滿堂覺得鼻子發酸,眼睛也紅了,“長官,你心裏……啥都明白,咋就不為自己想想?”

“兄弟,我不一樣啊,我當兵四年了,這個排長是自己打出來的,咱陳連長也一樣,我們都沒進過軍校,都是從當大頭兵幹起,打了幾年仗算咱命大,沒死還當上了軍官。人有臉樹有皮啊,軍官和士兵不一樣,士兵可以開小差,可以怕死,槍一響,你尿了褲子也沒人笑話你。可軍官不行,軍官的臉麵比命還重要,不管到什麼時候,就是刀頂脖子上,咱也不能認熊,這架子還得端著。你明白嗎?”麻子排長似乎動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