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 / 3)

“排長,你是好人,俺忘不了你,你的話俺記住了。”滿堂低聲說。

這時半空中又出現炮彈落下的呼嘯聲,麻子排長一把按倒滿堂。

陣地上響起猛烈的爆炸聲……

由於思故台守軍的頑強抵抗,日軍指揮官急紅了眼,命令炮兵將八門92式步兵炮推到距守軍600米的地方,對守軍工事進行直瞄射擊。這一招兒很奏效,隨著一發發炮彈出膛,守軍陣地上的土木工事、機槍掩體一個個被摧毀,這下子可把守軍打慘了。

二戰中日本陸軍的所有裝備裏,最成功的武器當屬92式步兵炮。這種70毫米口徑的火炮設計得很有特色,它的炮管長度隻有六十多厘米,算上盾板高度也隻有62厘米。這類火炮雖然不屬於戰場壓製型火器,但對於當時機械化程度較低的國家來說,是一種理想的步兵營支持武器,可用於步兵支持和反坦克作戰,其分裝式3.8公斤的高爆彈對付土木工事和一般磚石工事效果極佳。它卓越的設計思想還體現在運輸上,火炮全重隻有210公斤左右,在沒有牽引車輛的情況下,使用畜力或人力都可以拖曳前進,甚至還可以分解運輸,對戰區的道路狀況要求不高。也隻有像日本這種資源窮國才能設計出如此物美價廉的火炮,因為為數不多的鋼鐵要優先供給海軍。

思故台守軍3連陣地正麵寬200米,陣地縱深不過150米,在如此狹窄的地幅內集中八門火炮逐個進行打靶式直瞄射擊,其摧毀效果十分可怕。

滿堂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紅色,劇烈的爆炸聲把他變成了聾子,爆炸產生的氣浪如颶風般掠過陣地,他和鐵柱像鴕鳥一樣顧頭不顧腚地把腦袋紮在戰壕深處。更可怕的是每次爆炸都伴隨著一片慘叫聲,然後就是一片血雨洋洋灑灑從天而降。鐵柱發現,自己的褲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濕透了,可能是不知不覺尿了褲子。

又是一聲巨響,砂石劈頭蓋臉傾瀉而下,滿堂被爆炸的氣浪震得嘔吐不止。突然他脖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擊,滿堂慘叫一聲,心說這下完啦!他以為是被彈片削斷了脖子,便下意識用手一摸,那沉甸甸的東西掉在地上,滿堂一看,不禁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怪叫,原來是一條血淋淋的人腿!上麵還冒著熱氣,滿堂的脖子上濕漉漉的全是鮮血……他感到一陣惡心,忍不住又嘔吐起來。

炮火終於停了,陳連長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出塹壕觀察,這一看便大吃一驚,日軍的散兵線已經不聲不響地衝上來,其前鋒離戰壕已不足20米了。陳連長狂叫一聲:“鬼子上來啦,全體上刺刀!”

鐵柱身旁的機槍手一見敵人已經到了眼前,便猛地躍上戰壕,平端起輕機槍開了火,沒想到剛打了個點射,機槍手胸前就挨了一刺刀。鐵柱在一邊看得分明,那日本兵的刺刀穿透機槍手的身體,露出後背竟有十幾厘米。機槍手不甘心地仰麵倒下,他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噠噠噠”將一串子彈打向半空中……

鐵柱的臉一下子嚇白了,他本能地抄起步槍作出防護姿勢,和他對峙的是一個身材矮壯的日本兵,此人應該是個刺殺老手,他兩腿彎曲呈丁字步,以45度角持槍,刺刀刀尖與自己雙眼持平,這是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姿勢。如果鐵柱是個受過刺殺訓練的老兵,遇到這樣的對手要格外謹慎,這是個難纏的對手。

問題是,鐵柱根本不是什麼老兵,眼前這位日本兵真是高抬他了,他兩天以前還是個老百姓,連槍都沒怎麼摸過,如同一隻等待被宰殺的綿羊,鐵柱沒有任何抵抗能力,這會兒除了嚇得打哆嗦,他幾乎沒有任何想法。

鐵柱握槍的手在劇烈顫抖,他極力想控製卻怎麼也控製不住,按北方農民的說法,這叫“渾身篩糠”。這狀態是很丟臉的,要不是被嚇得沒了主意,鐵柱也許就扔下槍舉手投降了。

對軍人而言,進行白刃格鬥是最嚴酷的考驗,雙方較量的是軍人的膽量、技戰術水平、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其中膽量和心理素質最為重要,在殘酷的白刃戰中生死轉換隻在幾秒鍾之間,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腹部中刀者內髒溢出體外是常事,如果被刺刀切斷頸動脈,其情景就更為恐怖了,在心髒泵血的強大壓力下,鮮血可以噴射到10米遠,再強壯的人也撐不過20秒鍾。如此殘酷的戰鬥沒有過人的膽量和極為穩定的心理素質,根本無法從戰鬥中生存下來。

日本兵終於不耐煩了,鐵柱的膽怯和那孩子般稚嫩的臉龐使他放鬆了警惕,他急於解決掉這個瘦弱少年的性命,於是不顧拚刺刀的大忌,嘴裏“呀……”的一聲率先突刺,鐵柱慌亂中下意識把槍托向左下方一擺,“當”的一聲,他的槍管碰在對方的刺刀上,日本兵的刺刀立刻偏離了攻擊方向,刺刀尖擦著鐵柱的右肋紮在胸牆上。強烈的恐懼感使鐵柱的精神幾乎崩潰,他趁那日本兵拔刺刀的一瞬間跳出兩米遠,雙手握槍想重新作出防守姿勢,誰知手中的步槍剛剛順過來就“叭”的打響了,一發子彈穿透日本兵的胸膛,他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眼睛呆呆地望著鐵柱,慢慢順著戰壕胸牆滑坐在地上不動了。

鐵柱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他望著日本兵的屍體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早忘了,這支三八式步槍是早裝好子彈的,按正常操作,不需射擊時要關上保險機,免得走火傷人。這種步槍的機尾是一個滾花的扁圓柱體,向前按壓機尾並向右旋轉到定位,即為保險狀態。鐵柱對步槍的了解很有限,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保險機的概念,這支步槍一直處於上膛待發狀態,剛才他無意中觸動扳機,造成了走火。鐵柱驚魂未定地想,早知如此,還拚什麼刺刀啊,一槍放倒那鬼子多省事?也不至於被嚇出一身汗來。

這時陣地上亂成一鍋粥,中日兩國士兵攪成一團,喊殺聲、慘叫聲、喘息聲、刺刀撞擊聲響成一片。

滿堂正和一個日本兵滾作一團,那日本兵看上去和滿堂年齡相仿,18歲左右,八成也是個新兵,雙方的拚刺技術都是二把刀,交手沒兩下,雙方的步槍居然都脫了手,於是赤手空拳廝打在一起。若論打架,滿堂還是頗有自信的,他從小在十裏八鄉的孩子們中間就已經打出了名聲,實戰經驗比較豐富。眼前這小鬼子長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個挨揍的貨,要是連這路貨都收拾不了,他佟滿堂算是白混了。

滿堂見了慫人摟不住火,他左臂夾住小鬼子的脖子,一個“大別子”把他撂翻在地,然後騎在小鬼子身上掄開雙拳照他臉上一通猛捶。小鬼子被滿堂的重拳打得血流滿麵,這時也急了,他猛地挺身用頭部撞向滿堂,滿堂猝不及防被撞中臉部,這一撞非同小可,小鬼子戴著的鋼盔頗具威力,滿堂被撞得鮮血迸濺,頭昏眼花地仰麵跌倒,那小鬼子猛撲上來,雙手死死掐住滿堂的脖子……滿堂感到周圍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整個世界變得異常安靜,頭腦中的意識正一點一點離他而去,他兩隻手絕望地在空中亂抓……

昏昏沉沉中滿堂突然覺得對方身子一震,那小鬼子的手鬆開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卻驚恐地發現小鬼子的腦袋居然沒了!脖腔裏的鮮血躥出半米多高,隻見麻子排長拎著一把大砍刀,飛起一腳踢翻了小鬼子的屍體。

滿堂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他哭喊著跪在地上:“排長,你救了俺一命,多謝排長救命之恩……”

麻子排長一把拉起滿堂吼道:“哭!哭!你哭個毬啊!快給我抄家夥!到我身後去!”

滿堂連滾帶爬翻進戰壕裏抓起了步槍,他這才有機會看到陣地上的慘烈戰鬥,此時情況萬分危機,新兵們幾乎都不懂拚刺技術,他們在強悍的日本士兵麵前毫無招架能力,接連不斷地倒在日軍的刺刀下……

娘的,沒法玩啦,這拚刺刀咱還真不中。滿堂拉動槍栓,把子彈上了膛,他還沒來得及尋找目標,就被三個日本兵圍在中間。一個鬼子歲數不小了,一臉的胡碴子,嘴裏還有兩顆金牙在閃爍,他跨上一步,對著滿堂的腹部就是一個突刺,滿堂靈活地閃開,順過步槍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叭”的一槍把老鬼子打倒。這時滿堂再也沒有機會退殼上膛了,剩下的兩個日本兵見滿堂開槍,頓時火冒三丈,可能是覺得滿堂破壞了白刃戰的規矩,於是紅著眼撲上來把滿堂夾在中間用刺刀痛下殺手。

滿堂抵擋了幾下就頂不住了,他意識到,今天這條命算是交待在這裏了,無論你想不想打,這狗日的戰爭反正是黏上你了,你怕也好,不怕也好,今天不把你弄死不算完。他索性橫下一條心,拚命吧!

不遠處的麻子排長一刀劈死一個鬼子,他見滿堂這裏很危險,便一個箭步躥過來,用刀背擋開日本兵的刺刀,猛地轉身和滿堂背靠背低聲道:“別怕,有我呢!”

一個日本兵哇啦哇啦地叫起來,大概是招呼同伴來幫忙,於是又有四五個日本兵衝了上來,把滿堂和麻子排長圍在中間。

滿堂緊張地望著日本兵低聲問:“排長,咋辦?”

麻子排長雙手持刀麵不改色:“別慌,越慌死得越快,沉住氣!”

一個日本兵挺槍向麻子排長刺來,麻子排長“當”的一聲用刀背將刺刀磕開,閃電般翻腕一刀,刀鋒落在日本兵持槍的左手上,那日本兵扔掉槍,捂著手慘叫起來。

滿堂抓住機會,跨上一步把刺刀狠狠捅進日本兵的左肋,那鬼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滿堂用力想拔出刺刀卻沒成功……蔡繼剛說得沒錯,刺刀最佳的攻擊部位應該在腹部,如果攻擊胸部極容易被肋骨卡住,這時滿堂的刺刀果真被卡住了。他急得滿頭冒汗,自己的刺刀拔不出來,而對方四五把刺刀在不停地向他攻擊,要不是麻子排長拚命左突右擋,他早被刺成篩子了。情況萬分危機,突然,滿堂聽見“噠噠噠”幾聲輕機槍點射聲,他對麵的兩個鬼子一頭栽倒。滿堂一驚,急忙向後退了一步,和剩下的鬼子拉開距離。說時遲,那時快,“噠噠噠!”“噠噠噠!”輕機槍狂叫起來,其餘的幾個日本兵被打得手舞足蹈栽倒在地上……

麻子排長長籲一口氣轉過身來,見鐵柱端著捷克式輕機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他背靠著炸塌的掩體,大口地喘粗氣。

麻子排長驚奇地問:“剛才是你開的槍?”

鐵柱點點頭,驚魂未定。

麻子排長破口大罵:“好你個狗日的,我們和鬼子攪在一起就敢拿機槍掃,你就不怕把老子也一鍋端了?”

鐵柱爭辯道:“俺怕傷著自己人,用的是點射!”

“你……”麻子排長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敢招呼!鬼子殺不了我,你小子倒有可能,小兔崽子……”

滿堂驚喜地拉過鐵柱:“柱子,你啥時候學會打機槍啦?”

鐵柱嗚嗚哭起來:“那個機槍手老李教的,他是咱老鄉,他家離咱村還不到50裏,俺剛認他當哥……他就被捅死了,李哥死得好慘……李哥說,他死了機槍就歸俺……”

麻子排長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說:“行啦,行啦,別哭啦,老李他人都走了,你就是把天哭塌了也沒用。小兄弟,你機槍打得還有點準兒,這挺捷克式就歸你用了,我再給你配個彈藥手。”

“真的?真給俺啦?那俺謝謝長官了。”鐵柱破涕而笑,緊緊摟著機槍,生怕被別人搶去。

陳連長剛才也參加了肉搏戰,胳膊上被鬼子刺刀劃了一下,流了不少血,連裏沒有衛生兵,更沒有繃帶藥品,誰受了傷都是自己扛。此時他抓了把黃土糊在傷口上,正在清點戰場,剛才衝上陣地的五十幾個鬼子全部報銷,3連的陣地前橫七豎八躺了二百多具鬼子屍體。85團6連和86團3連的士兵算上輕傷員也隻剩下36人。

陳連長望著屍橫遍野的戰場,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日他娘,我早就說過,他小鬼子也是肉長的,弟兄們看見沒有?咱幹掉他幾百號人,值啦!”

突然,隨著一聲尖利的呼嘯聲,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爆炸了。

陳連長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說:“這是鬼子炮兵的校正彈,第二輪炮火準備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剛才接到團部命令,所有外圍陣地的兵力全部撤回城裏,準備巷戰!黃排長,留下幾個人掩護,其餘的弟兄,撤!”

“7班留下,弟兄們先走,我來掩護!”麻子排長端起一挺輕機槍將子彈上了膛。

滿堂、鐵柱和殘餘的士兵們剛剛撤出陣地,就聽見陣地上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日軍強大的炮火覆蓋了整個陣地,思故台一片火海,黑黃色的硝煙翻滾著升騰到高空,完全遮住了太陽。

陳連長帶著佟滿堂等三十多人撤回了城裏,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上麵命令:立刻就地取材,構築街壘,準備巷戰!

弟兄們幹活兒的時候傳來一個不幸的消息,麻子排長和負責掩護的7班弟兄一個人也沒有回來。

4月29日,日軍已全部掃清了許昌外圍所有陣地,用重炮轟平了反坦克塹壕和雷場。

4月30日清晨6時,日軍向許昌城區發起總攻。第5航空隊的12架轟炸機編隊投入戰鬥,這是日軍首次在中原地區使用轟炸機支持地麵部隊。在地麵上,日軍坦克第13聯隊的80輛95式坦克也協同步兵投入戰鬥,突擊重點是許昌城的西門和南門。

國軍新編29師85團2營與日軍37師團226聯隊在西門外教會醫院附近展開激戰。日軍轟炸機怪叫著輪番俯衝投彈,重炮集中轟擊守軍堅守的土圍子工事,守軍85團3營頑強抵抗,寸土不讓。

日軍226聯隊一個叫小川的中尉組織了一支赤膊敢死隊,在炮火掩護下,遊過60米寬的護城河,搶占了河邊的三間民房,建立起橋頭堡。隨後日軍五輛坦克強渡護城河,掩護步兵衝進西門。守軍87團2營與日軍展開白刃戰,大批日軍步兵潮水般湧入西門,一個小時後,國軍2營全體官兵傷亡殆盡,西門失守!日軍長驅直入,向市中心逼近,國軍87團殘存兵力節節抵抗,並不斷實施反突擊,日軍必須逐街逐屋地拚殺,才能前進幾米,攻守雙方都打紅了眼。

在許昌市中心十字街的新編29師指揮所裏,劉昌義和呂公良焦急地守在電台旁,眼睛盯著正拿著話筒狂呼的蔡繼剛。

蔡繼剛聲嘶力竭地喊:“湯副司令,我軍傷亡慘重,兵力枯竭,敵人離我們的指揮部隻有幾百米了,許昌危在旦夕!請速派援軍!請速派援軍!”

電台裏傳來湯恩伯冷靜的回答:“蔡督戰官,你要冷靜,請轉告劉軍長和呂師長,長官部已經命令第29軍和87軍前往許昌救援,但日軍的阻擊部隊非常強大,援軍暫時無法向許昌靠攏。你部要以大局為重,再堅持三天!三天後必有援兵解圍。”

蔡繼剛關掉電台,狠狠地把話筒砸在桌上。

劉昌義苦笑道:“三天?咱們今天夜裏都過不去啦!”

呂公良神色黯然地說:“雲鶴兄,不必衝動,你能和我們堅持到現在,已經是盡到責任了。我向你保證,新編29師會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蔡繼剛默默地解開腰間皮帶,將四顆手榴彈綁在腹部,把導火索拽出垂掛在胸前,然後提起湯普森衝鋒槍對呂公良說:“呂師長,把師部的勤雜人員組織起來,我來帶隊,準備巷戰吧!”

呂公良握住他的手點點頭:“謝謝!連累你了。”

劉昌義戴上鋼盔大吼道:“給我也找支衝鋒槍,大家死在一起!”

巷戰整整打了一個白天,許昌城變成了血肉磨坊,殘垣斷壁間到處是屍體,大街小巷的路麵上流淌著厚厚的血漿。傍晚時分,日軍坦克出現在新編29師指揮部附近,坦克的發動機轟鳴著,滾動的履帶發出鏗鏘的金屬音,像推土機一樣將所到之處的房屋撞塌,把守軍的街壘連人帶槍碾得粉碎。大隊的日軍步兵尾隨著坦克蜂擁而上,向市中心平行推進。

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守軍眼睜睜地看著坦克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隻得拚命用輕武器和手榴彈阻擊坦克後麵的日軍步兵。

滿堂所在的86團此時全部兵力已不足百人,軍銜最高的指揮官是陳連長。鐵柱趴在一座民房的房頂上,端起輕機槍不知深淺地照著第一輛坦克就是一梭子,子彈打在坦克正麵裝甲板上火花四濺,坦克毫發無損繼續前進,炮塔上的7.7毫米重機槍噴出火舌,把民房的房簷打得塵土飛揚。

陳連長發現坦克炮塔上的炮管在緩緩移動,他心裏一沉,急得大喊:“鐵柱,鬼子要開炮啦,快跳……”

鐵柱抱著機槍在房頂上滾了幾下,靈活地從側麵躍下,這時火光一閃,坦克射出的炮彈把民房炸得四分五裂,磚石瓦塊高高揚起……

街道左側的街壘裏響起了馬克沁重機槍的掃射聲,坦克後麵的日軍步兵被打倒一片,一個赤膊的國軍爆破手抱著炸藥包,從一座民房的房頂上一躍而下落在坦克上,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坦克癱在街上燃起衝天大火。緊接著,第二個爆破手出現了,他利用坦克機槍的射擊死角,從側麵接近第二輛坦克,坦克後麵的日軍步兵紛紛開火,爆破手身中數彈,他搖晃了一下,用盡最後力氣將炸藥包甩向坦克,爆炸過後,第二輛坦克也烈焰熊熊地癱瘓了。

兩輛被炸壞的坦克阻擋了後麵的坦克,87團殘餘的士兵們絕地反擊,端著刺刀呐喊著撲了上去,與坦克後麵的日軍步兵攪在一起展開肉搏,兩個日軍坦克兵渾身是火地從被炸毀的坦克座艙裏跳出來,滿堂一刺刀結果了一個,剩下的一個扭頭就跑,被另一個士兵用槍托砸在後腦勺上腦漿迸濺。

日軍漸漸不支,終於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