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兒不動聲色地行一個禮,再上前問,母親今日心情可好?

塗老太太一愣,勉強說,還算好!

蓮兒說,丫環跟你說了城隍廟的事?

塗老太太說,她一回來就忙著煎藥,還沒來得及在一起說話呢!

蓮兒說,我們碰見周牛兒了。

塗老太太說,周牛兒!周牛兒不是被湯知縣抓起來關在牢裏了嗎?

蓮兒說,是呀,既然都知道周牛兒被捉住了,可為什麼有些人還那麼怕他呢!就像戲裏演的那樣,一聽到有人喊周牛兒來了,一個個就屁滾尿流地夾著尾巴跑。

塗老太太說,媳婦兒,你的話我怎麼就聽不懂,天上一句,地下一句,不知你說的什麼!

蓮兒說,如果你不懂,恐怕就沒有第二個人懂了!

這時,小雨端著一碗藥湯進屋來。

蓮兒冷不防對她說,你給我說一說,周牛兒明明關在牢裏,可為什麼還有人那麼怕他?

丫環想也不想就回答,湯知縣沒審出真情,有人以為真的周牛兒還沒抓住,抓住的是假周牛兒。

蓮兒心裏冷笑一聲,她不動聲色地從小雨手中接過碗,坐到塗老太太的床前,用湯匙在藥碗中攪了兩下,然後舀了一湯匙藥水,送到塗老太太嘴前。那塗老太太張開嘴正要嚐嚐,看是否還燙。蓮兒手腕一抖,一湯匙滾燙的藥水早飛進塗老太太的喉嚨。

塗老太太哇地叫了一聲,一口藥水不及吐便直奔腹內而去。

蓮兒不動聲色地說,是我不好,不小心燙著你了。

塗老太太說不出話,她一隻手捂著嘴,一隻手朝蓮兒直揮,讓她出去。

蓮兒佯裝不懂,扭頭朝小雨吼,你怎麼不將藥湯放涼了再端來,惹得老夫人生氣!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小雨明知蓮兒在裝佯,又不敢不走。

小雨一走,蓮兒就顯了真形,她俯身貼著塗老太太的耳朵說,老東西,你想害我!從今天起,我要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說著,她又舀了一湯匙藥水。

塗老太太緊閉雙唇不再張開嘴。

蓮兒說,你這老東西,這麼好的藥不喝!說著,她將湯匙裏的藥潑在塗老太太的臉上。

任憑滾燙的藥水在臉上流,塗老太太隻是不開口。

蓮兒一邊低聲咒罵,一邊將藥水一匙匙地澆在塗老太太的臉上。

藥碗空了以後,蓮兒將事先墊在塗老太太臉旁的一塊被藥水浸透了的汗巾收了起來,又用一塊布將塗老太太臉上揩得幹幹淨淨的,一點痕跡也不曾留下。這才將小雨喚進來,並囑咐她好生伺候老夫人。

蓮兒回到房中,一個人笑得在床上打滾。

笑夠了,她便爬起來,悄悄走到塗老太太房門口聽動靜。

屋內,小雨一聲接一聲地問,老夫人,你怎麼了,快說話呀!

可是,老夫人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蓮兒忽然害怕起來,她想若是那血泡封了婆婆的喉,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一旦那樣,她可擔當不起。

蓮兒進屋,先將小雨支喚出去,再用手捏住塗老太太的鼻子,逼得她張開口。蓮兒望見裏麵的血泡並不大,才放下心來。

這事剛剛擱下,蓮兒又想起那個每天都要上門來給塗老太太看病的李大夫。她那副樣子若是被李大夫識破,待塗如鬆回來,也是不好了結的。

蓮兒有些緊張,過了一會兒她又輕鬆起來。

她想好了主意,自己每天親自去李大夫那兒拿藥,把他堵住不讓來家裏。

蓮兒一想好,就趕忙出了門。

半路上碰見了李大夫。

李大夫說,我正要去你家呢!

蓮兒說,不用了,老夫人情況和昨天差不多,她囑咐按昨天的藥方拿藥就行!

李大夫說,也好,這時節病人多,你多跑一趟我家,我就可以多跑一趟別人家。

蓮兒拿了藥,又順便要了些治燙傷的藥。她很清楚,老太太的燙傷一定得在塗如鬆回來之前治好,這樣便無了可以對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