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老太太說,李大夫忙,這一陣沒來。
塗如鬆一聽不對頭,心想自己花了重金請李大夫好生給母親看病,他怎麼可以無緣無故不來呢?未必是其中另有蹊蹺?
塗如鬆又和母親說了幾句,便起身往外走。剛出門,他看見一個人影匆匆地一閃而過,像是偷聽他們剛才的談話。他初時以為是小雨,出了門見小雨正在院內起勁地洗衣服,他心裏像是有了數。
他故意大聲說,天黑了要注意關門閉戶,當心有賊!跟著又說他要出去有點事。
塗如鬆走到大門外,卻沒有立即離去,他扒在門縫上,看見蓮兒氣息未定地從一個暗處走出來,衝著小雨說了些什麼,臉上的模樣十分難看。
塗如鬆徑直到了李大夫家。
李大夫正在獨自飲酒。見他來了便請一齊喝幾杯。
塗如鬆一臉不高興地說,酒我可以喝,但有些話你必須說清楚,我走後你為什麼就不去我家了?
李大夫說,是你夫人攔著不讓我去的呀,她說好每天親自來取藥,並且果真每天按時來。
塗如鬆說,你沒見到病人,怎麼開藥方呢?
李大夫說,都是聽你夫人說病情嘛,這樣看病也很常見。
塗如鬆沉吟一會兒才說,我喝了這杯酒,但你現在必須去替我母親看看病。
李大夫滿口應允了。
塗如鬆又說,你去時要裝作不知道我已回來了,就說是路過的,順便進來看看。
他們又說好,李大夫去塗家看病人,塗如鬆在李大夫家等音訊。
李大夫去了大約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他一進屋就連聲說,奇怪,奇怪!
塗如鬆說,什麼奇怪?
李大夫說,老夫人的病本沒有什麼大事,先前那些藥主要是益中養氣,對什麼病都有好處。我估計老夫人的病早些天就該完全好了,可剛才去看時,不僅沒好,反而真有三分危險了!
塗如鬆一聽急起來說,這該如何是好?
李大夫說,你先別急,老夫人的病雖然有了三分危險,可隻要對症下藥,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這你盡管放心。
這話讓塗如鬆稍稍寬了些心,他說,李先生你看出我母親是什麼病因了嗎?
李大夫說,雖然心中有數,可我又怕說不準。
塗如鬆說,不管什麼,你盡管對我說。
李大夫說,老夫人先前是外感傷風,而現在卻是內火攻心!
塗如鬆說,請李大夫明說。
李大夫說,我猜恐怕是相公家裏有人在蓄意尋釁,拿事來慪老夫人所致。
塗如鬆說,話可以這麼說,但李先生怎麼就能一言斷定不是外人呢?
李大夫說,我是這樣想的,塗家是大戶,外人一般不能輕易得入,況且老夫人又臥病在床,無法出入走動,因此能經常接觸到她的隻能是家裏的人,並且極有可能是內眷。另外,老夫人為什麼閉口不對你談詳情?少夫人又為什麼要攔著我親自來拿藥?所以,恕我膽大妄言,老夫人的病一定與少夫人有關!
塗如鬆沉吟了好久之後才說,李先生此話切不可對他人說。
李大夫說,病人之事不能對病人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塗如鬆從袖中摸出一錠大銀放在桌上,拱手作了個告辭的姿式,也不說話就起身離去。
塗如鬆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
蓮兒尚沒睡,坐在燈下等他。
塗如鬆推門進屋,蓮兒忙迎上來。
蓮兒說,你去哪兒了,剛才李大夫來坐了半天。
塗如鬆說,他來幹什麼,母親的病不是好了嗎?
蓮兒說,我還以為是你去請他來的呢!
塗如鬆說,你怎麼就想不通,我若是去請他,為什麼自己又要躲在一邊呢!
蓮兒說,你們男兒,出門三天,回來後總是疑神疑鬼的,老想設法兒試探我們女人!
塗如鬆忽然提高了聲音說,身正不怕影歪,你真的坐得正行得穩,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可以放心睡大覺。
蓮兒說,你是說我不睡覺等你回來,是因為做了虧心事?那好,我去睡覺,往後你可別又說我不賢慧。
蓮兒轉身脫衣上床,她故意當著塗如鬆的麵,將衣服脫得光光的,特別是那貼身小衣,她放慢速度一點一點地解,一點點地脫。
燈光朦朦朧朧的,蓮兒白亮的身子的確很誘人。塗如鬆本不想看,偶爾掃了一眼,便又挪不開目光。他猶猶豫豫地看著蓮兒鑽進床帳內,心裏像有個毛毛蟲在爬,癢癢的麻麻的難受得很。
塗如鬆忍了一陣,忽然想道,就算她真的對母親犯有罪過,自己也沒有必要生她那身子的氣,她的心也許壞,可身子還是好的。
塗如鬆這一想,心裏就坦然了。
天亮之前,塗如鬆醒了過來。
他一把掀開蓮兒那壓在自己身上的大腿,並順勢擰了一把。
蓮兒被弄醒了,睜開眼睛說,這大清早的,你要幹什麼?
塗如鬆說,夜裏我想起一件事,那筆茶葉生意有個大差錯,我得趕快到漢口去一趟。
蓮兒說,一回來就要走,那你還回來幹什麼!
塗如鬆說,生意上的事馬虎不得,你快起來給我做點吃的,我去和母親說一聲。
塗如鬆先下了床,穿好衣服,就到母親那邊去了。
隔著房門,他聽見母親在屋裏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聲音悶悶的,像是用什麼東西捂住嘴巴,不讓太響被別人聽見。他心裏一酸,眼淚差一點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