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摸清海德裏希的行蹤,特別行動小組費盡了腦筋。他們在布拉格市區和周圍的鄉村一帶活動了幾個月,幾乎是一無所獲。那位狂妄自大的納粹頭目上任之初的日子裏,基本上是深居簡出,很少招搖過市;但在破獲了一些地下抵抗組織,槍殺了許多地下組織的成員之後,他又“勇敢”得簡直有些魯莽,外出時常常隻帶幾個武裝護衛,有時甚至連衛兵也不帶,隻有他和司機兩個人開車出來。但是要找到他的行動規律卻不是那麼容易。然而一個偶然的機會,打開了海德裏希通向死亡的大門。
有一天,安插在海德裏希辦公室的一個內線傳出來消息說,海德裏希一隻心愛的古董鍾表壞了,他的秘書正在找鍾表匠來修理。那個內線叫瑪麗,是個中年婦女,是海德裏希辦公室的清潔工。捷克反納粹的地下抵抗組織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同庫比斯和加比希克的行動小組一商量,決定馬上派一個名叫約瑟夫·諾沃特尼的人混進海德裏希的辦公室去摸一摸情況,趁機搞清海德裏希這些日子的活動日程。
約瑟夫·諾沃特尼不僅是布拉格全城最有名的鍾表匠之一,而且還是布拉格抵抗運動的地下組織成員。當時他在十字街頭開了一家小小的鍾表修理鋪,以此為掩護進行反納粹的抵抗運動。
1943年5月23日上午,一輛菲亞特小汽車來到諾沃特尼的鍾表修理鋪,把他接到了海德裏希的官邸。海德裏希的秘書把諾沃特尼領到了辦公室,要他盡快地把這隻鍾修好。並且對他說,這隻老式座鍾是海德裏希的心愛之物,是他從老家帶來的,是他家的祖傳之寶,一定不能弄壞了。
諾沃特尼把那隻鍾檢查了一番,發現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修起來還是很容易的,要不了半個小時。但是為了尋找機會弄到情報,他還是把那隻並沒有多大問題的鍾大卸八塊,拆得七零八落,然後一遍又一遍地認真檢查,裝了又拆,拆了又裝,裝作很費勁的樣子,目的就是想把那個一直站在一邊監視自己的秘書支開。
諾沃特尼的目的果然達到了。一看到這個鍾表匠在翻來覆去地擺弄這些零件,一遍又一遍地沒完沒了,那個秘書顯得有點不耐煩了。他看看這個鍾表匠不像個危險分子,平時也聽說過他的手藝不一般,就放鬆了警惕,對諾沃特尼說:“你在這裏給我好好地修,我還要去幹我的事。不過你一定不能亂跑,出了門給衛兵打死了就是活該。”
秘書一邊說,一邊點上一支煙,到隔壁的房間去了。
諾沃特尼一見秘書走了,就一邊繼續擺弄這些零件,一邊朝四處張望。那個秘書中間還推開門進來了兩次,不過他每次進來,都隻見諾沃特尼滿手的油泥,幹得挺認真的,把零件拆得滿桌都是。秘書看了看沒說什麼就又走開了。
等到秘書出去後,諾沃特尼又在仔細搜索,果然發現桌子上的文件筐裏有一張紙,上麵隱隱約約有幾行字,記錄著5月27日海德裏希的日程安排。這真是天賜良機!諾沃特尼左右一掃,見屋裏無人,隻有通向隔壁秘密房間的那扇門半掩著。諾沃特尼定了定神,自言自語道:“唉,這手怎麼全是油。”邊說邊迅速從文件筐裏抽出那張紙,眼睛盯著隔壁房門,用這張紙擦擦手,然後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過了好久,秘書又進來了,發現諾沃特尼已經把鍾安裝好了,正在調試,效果還真不錯,秘書還對諾沃特尼誇獎了幾句,然後把他送出了辦公室。諾沃特尼離開了海德裏希的官邸。
秘書喊來了清潔工瑪麗,叫她把海德裏希辦公室認真打掃一下,因為這裏剛才已經讓諾沃特尼弄得亂七八糟。瑪麗把紙簍的東西全部倒進了一個專用的垃圾袋,拉到樓下的垃圾窖去了。
幾小時後,海德裏希5月27日的行程表就落到了英國特工的手中,攤在了特別行動隊隊長庫比斯和加比希克的桌上。看著那張皺巴巴的沾滿了油漬的紙,庫比斯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這一次決不能讓這個魔王跑掉!”
原來行動隊從這張行程表中發現,海德裏希的職務已經有了變動,5月27日他將奉命回國改任新職,也許從此以後不再回到捷克來了。加比希克堅決地打了個手勢說:“那就讓他的血流在這裏,祭奠被他殺害的冤魂!”
英國特工仔細地看了海德裏希行程安排後,和特別行動小組商量了一下,決定就在5月27日這一天動手,把伏擊點選擇在布拉格郊區特羅雅大橋附近。因為那條公路通向赫拉德卡尼城堡的海德裏希司令部,也是海德裏希從官邸到外地的必經之路;同時,這條公路到特羅雅大橋那裏有一個巨大的“U”字形大轉彎,所有的汽車經過那裏時都必須減速通過,是個伏擊的好地方。
經過充分準備,1942年5月27日一大早,執行“類人猿”計劃的特工行動小組出發了。加比希克、庫比斯、瓦爾錫克等特別行動隊員按預定方案進入各自的位置。他們埋伏在特羅雅大橋附近,在那個拐彎處等待海德裏希的汽車出現。他們穿著雨衣,裏麵藏著由英國最新製造的司登式衝鋒槍和手槍,並且帶上了一種致命的有毒手榴彈。
為了確保“類人猿”計劃的成功實施,英國情報部門決定使用他們代號為X的秘密BTX武器。這是一種經過改裝的手榴彈,重約一磅,彈內裝有致命的肉毒杆菌毒素。這是當時已知的最毒的天然毒物,一直被作為具有驚人效力的候選毒劑加以儲備。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在一個5萬人口的城市中,隻要0.015~0.24公斤的BTX汙染水源,就可在數小時內造成上萬人的中毒和死亡。
按照預先分工,加比希克是第一殺手。他臂上搭著雨衣,站在布拉格城外盤旋公路轉彎處等候著。庫比斯是第二殺手。他站在離加比希克很近的地方。在急轉彎前90米處通往榮芬—布列欽村的小山坡上站著第三個人,他是瓦爾錫克。再過去180米,還有一個人站在馬路對麵等候,這個人叫傑米利克,他的任務是一發現海德裏希乘坐的那輛綠色梅塞德斯敞篷汽車開出來後,就馬上吹響口哨發出信號。
上午10時許,海德裏希走出了他的官邸,帶著一隻棕褐色的牛皮公文包,裏麵裝著執行希特勒大規模屠殺命令的行動計劃動身前往柏林。出發前,他吻別了金發碧眼的妻子和妻子懷裏的孩子。他正要準備上車時,他的秘書突然走了過來提醒他說:“將軍,您的司機病了。這個新司機的技術不太熟練。我看是否換輛車,帶上警衛?”
海德裏希的這輛車是梅塞德斯-奔馳150型,連司機在內隻能乘兩個人,因式樣古怪,早就該淘汰,但由於海德裏希愛好古董,特地找人加以改進,提高了速度,從此就一直使用這輛車子。他認為越是古老陳舊的東西,越能體現一種身份的高貴。在他看來,凡是新鮮和時髦都是屬於那種暴發戶式的人物。
所以,他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秘書的話,打開車門坐上去,朝司機擺擺手,車開了。
10點半的時候,站在馬路對麵的傑米利克發現了海德裏希的梅塞德斯車出現,他馬上向同伴發出了信號,叫他們進入伏擊點,準備戰鬥。
海德裏希像往常在布拉格大街上行駛一樣,汽車上插著黨衛軍旗幟,一副威風凜凜、派頭十足的樣子。汽車駛到特羅雅大橋的拐彎處減慢了速度。此時海德裏希正坐在車裏盡情地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他並不清楚,死神正緩緩向他走來。
加比希克和庫比斯看清了車上左右飄動的兩麵德國國旗和黨衛隊隊旗,並辨認出海德裏希那蒼白的麵孔。突然,加比希克端起衝鋒槍衝到了公路中間,瞄準了前方的彎道,當海德裏希的汽車完全進入加比希克的有效射程時,他立即瞄準海德裏希並且猛扣扳機。
沒有想到,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加比希克扣動了扳機後,子彈並沒有射出槍膛。他的槍卡殼了。
這時,海德裏希猛然發現路旁突然鑽出個人來舉槍對自己射擊,便一邊急忙掏出槍來準備還擊,一邊命令司機立即停車。狂妄自大的海德裏希憤怒極了,他連想都沒有多想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倚靠在車前的玻璃後麵朝加比希克開槍。
庫比斯一見加比希克的槍卡殼了,就立刻從隱蔽的地方衝了出來,從懷裏掏出了那顆有毒的手榴彈,用力把它朝海德裏希的汽車扔了過來。隨著一聲巨響,汽車的玻璃被炸了個粉碎,在一片滾滾濃煙中,海德裏希受傷了,那些致命的彈片和玻璃屑嵌進了海德裏希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