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影讓女兒躺下,將毛巾疊成方形,放在她眼睛上,“看你眼腫的!”
三分責怪,七分心疼。
夏為顏看不見,手臂探了探,趙清影把胳膊伸過去,握住女兒的手,“有沒有想問我的?”
有,很多,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夏為顏想問媽媽愛沒愛過爸爸。
但心裏很清楚,她對爸爸更多的是感恩。
再者,一旦這個問題問出之後,媽媽會為難,會矛盾,實話會讓她覺得對爸爸不公平,假話…假話好像也沒必要了。
索性問起其他,“你和江叔叔當年為什麼分開?”
話落,便感覺到媽媽的手一頓,她捏了捏,趙清影鬆開她女兒的小爪,拿走搭在她眼上的毛巾,重新換水。
夏為顏緩緩地睜開眼,撇頭看右邊,默默地等著媽媽開口。
當視線再次陷入黑暗,那道溫柔的聲音隨之響起,“因為你江家爺爺。”
趙清影深呼吸一口氣,那些一回想就會難過的回憶再次湧現,須臾,調節好情緒,避重就輕地問答,“公外婆隻是普通的中學老師,門不當戶不對。”
“你江叔叔反抗了,但我做不到就這麼幹脆的跟他離開,我們都有父母,一旦走了,他們怎麼辦?”
至於老爺子做的那些沒必要拿出來說,過了那麼多年,再提起也隻是給兒女增添煩惱。
緩了緩心情,又續著說:“我分手的消息很快被你爸爸知道,他提出跟我結婚。”
到現在還記得,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太忽然了。
似乎料到她會拒絕,他又說:隻有結婚了,江家那邊才會放鬆對你的警惕。
她再一次震驚,原來他什麼都清楚。
那時候的她,一舉一動都在老爺子的視線範圍內。
收回思緒,趙清影將剩下的話說完:“懷孕也是在結婚後發現的,如果當初知道有你,我死也不會跟你爸爸拿證,對他太不公平了…後來,我提出離婚……”
說到這裏,她苦笑地搖了搖頭,“他怎麼說都不同意。”
她們母女欠他一輩子,可這份情卻再也還不了了。
毛巾下的那雙眼睛又一次濕潤,夏為顏自己都記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哭。
如果有來生,她想繼續做爸爸的女兒,還想他健康。
不求富貴,隻求百歲。
之後的兩分鍾,臥室是安靜的。
偶有輕微的抽泣聲。
毛巾快涼了,趙清影撤掉,女兒的劉海沾了些水,她動作溫柔地捋到兩邊,“不許哭了,要不白敷了。”
她又說出之前擔心的事,“一開始我特別害怕,害怕黎家有門第之見,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真的有,我就立馬拉著你認親,這樣的話也算門當戶對。”
笑了下,笑容欣慰,“是我狹隘了,黎家很好,則桉很好,媽媽很喜歡他。”
如了那句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香。
母女倆從房間出來是半小時後,聽到動靜,反應最大的莫屬江總,他拿起從家裏帶過來的草莓,“淘淘,吃草莓嗎?”
夏為顏現在沒胃口,但還是謝謝了。
這聲謝江總一點也不想應,明明很輕的兩個字卻像刀劍,委婉地劃刺他的心髒,生疼。
他寧願女兒直截了當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