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報社去向人事部門遞交辭職報告。李思對我要辭職並沒覺得怎麼驚訝,想必是王京已經告訴過她了。她拿著我那辭呈對我說:“你辭職必須經過報社同意,可能還要等幾天才能給你答複。你真的要走嗎?”
我回答她說,其實我不想走,但是我不得不走,我別無選擇。
“妥協是一門藝術。”她說那麼一句。她居然還知道那麼一句話,我原來以為她就知道怎麼跟男人上床來著。
“在‘長命百歲’那件事情上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對她說:“我當初當記者是為了什麼?”
李思不說話了。我想起了兩年多前剛來報社報到的時候,我們也是這麼隔著辦公桌站著說話的。她當時問我為什麼要幹記者這一行,我對她說的和對王京說的一模一樣,是為了“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那一句話來著。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就算是為了幫助王京,你也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定。”她說。
我不知道那事與王京有什麼利害關係,就問她:“那件事情不是報社做出的決定嗎?”
李思四下裏看了看,見沒有其他人,就低聲對我說:“這事關係著王京能不能晉升副社長。實話告訴你吧,長命百歲公司承諾給報社投一個億的廣告費,他們的要求就是報社的新聞部門對他們公司進行配合宣傳,而報社指定王京負責這方麵的工作。他能不能晉升副社長,就看他這回能不能把這個工作做好。一個億的廣告費啊,你想想看,報社領導能不慎重考慮嗎?”
“原來是這樣,”我認真地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後說道:“但是那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吧,我們是媒體來的,又不是公司。”
“現在社會上其他媒體不都是那麼做的嗎?”李思繼續壓低著嗓門說:“你應該知道現在報業競爭有多麼激烈,一個億,抵得上我們整個報社去年一年的收入了。如果你要是社長,你會怎麼做?王京說你有點兒古板,我看他說的對,你在某些方麵確實有點兒古板來著。你再好好想一想。”
她那麼說的時候,我隻想起了那些受害者們給我寄來的照片什麼的,他們的慘狀讓我目不忍睹,到現在我都不敢跟你再提起那究竟有多慘。
我隻是對她說:“你倒是很關心王京來著。”
李思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起來。有那麼一會兒她低頭不語,我那時發現她竟然還有那麼幾分姿色,難怪王京總是喜歡跟她胡搞。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說:“我愛他,難道這也有什麼錯嗎?”
“可是人家有女朋友了啊。”我說。
“我也可以說是他的女朋友呀,”她說:“他又沒有和梅紅結婚來著。”她那麼說的時候我差點笑出聲來。王京還說,隻要我喜歡,我也可以上她來著呢。王京怎麼可能會愛她,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叫另一個男人去上他的女朋友。李思也是太自做多情了一點,你說是不是。
於是,我沒有多說什麼,就告辭回家了。臨走的時候我對李思說,希望報社盡快對我的辭職請求做出明確的答複。
從報社出來後,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特別想見見梅紅,特別特別想,從來沒有那麼想過。我一直沒有她的電話號碼,但是我知道她所在報社的位置,於是我就坐了輛出租車,趕往三八婦女報編輯部去。我知道她那一段時間沒有出差,她應該就在編輯部來著。
我趕到三八婦女報編輯部門口,對看門的老大爺說我找梅紅編輯。那老大爺向右側一指說:“梅編輯啊,她剛出門,往右手邊沿著有河的那條街道走過去了,你現在去應該還趕得上。她好象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連忙沿著那條街追過去。我剛跑了不到兩分鍾,就看見一個人影背對著我站在河岸邊,正低頭看著水麵思索些什麼。我再跑近點一看,正是梅紅。我叫一聲:“梅紅!”
她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忽然一咬牙,轉頭“撲通”一聲就跳下河水裏去了。我來不及多想,也急忙跟著跳下河,一個猛子紮下去,一把拽住了她的一隻胳膊,並把她順勢拉起來舉過頭頂。她在我兩隻手上翻滾著,還要掙紮著往下跳。我使勁地抓住她,兩腳拚命地踩著水,向岸邊遊去。我從小就在我家屋後的河水裏放牛什麼的,水性很好,即使穿著厚厚的衣服,我也很容易就能遊動開來。我很快托舉著梅紅到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