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2 / 3)

宜嘉沉默良久:“父王自從知道邢大人和你的淵源後,常在深夜自責不已。他也曾想盡力找到邢公子,可是後來的種種人事……”

鬱成王喟然長歎,蒼茫青山下,遠遠兩騎駐馬峰前,被霞光勾勒得如同剪影。他黯然搖頭:“命啊!這都是命……”

“姓魏?姓魏……”邢慕川苦笑一下:“也罷,就算是認祖歸宗,回到本先的姓氏了。”

馮汀蓼輕聲道:“隻是在鄉籍的說辭上,公子要稍加注意......”

邢慕川凝眸望她:“我就說,我是會稽人氏。”

馮汀蓼低頭不語。邢慕川目光爍爍,望她良久:“汀蓼,跟我一起回去!”

馮汀蓼默默搖頭:“公子,我在王爺麵前立誓,今生今世,要一直陪在公主身邊……男兒一諾千金,汀蓼不才,也不敢輕易毀言。公子,就請成全汀蓼這一點誌氣吧。”

邢慕川臉色忽沉:“重諾?你口口聲聲,都是王爺和公主,他們對你,就那麼……重要?”

馮汀蓼輕歎:“公子,這些前事經過,我無法向你一一解釋清楚。我隻能說,安平王爺對我恩重如山,我無以為報,公主對我情同姐妹,我決不能背棄,我……”

邢慕川一掌擊在山岩上:“夠了,不管你如何說他們好話,不管我大伯如何解說,在我心裏,我父親,終歸是被他們逼死的!我……”他痛楚地閉眼,不去看手掌上漸滲出的血痕:“我終不會放過……”

“公子!”逆著晨光,馮汀蓼直視住邢慕川的眼睛:“事到如今,我還是把真相告訴公子吧——邢大人當日,並非完全無辜……”

揚起頭,她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邢大人獲罪,固然有因他為人太過剛直,平時得罪了不少豪強的緣故。但邪不侵正,若他能謹慎自處,不給奸小之徒落下把柄……那年廣陵郡官倉的虧空,並不全如邢大人所說,是為了救濟災民所至——那庫中虧空的大半糧食,其實是因為大人平時疏於監管,致使雨壞蟲蛀,再加上治理不嚴,糧物多有損傷之故。邢大人心性高傲,不肯低頭,所以索性將餘下糧食再出來救濟災民,本意是要堵住他人之嘴,沒想到最後還是,弄巧成拙……所以後來,大人抵死不肯和王爺進京,也是因為他知道,事情真相,終是隱瞞不住的……”

緩一口氣,她眼望著邢慕川背轉身軀,雙肩微微顫抖,心中不忍,聲音亦漸漸低下去:“這些事,安平王爺本來要為故者諱,並不準備告訴我,可是那日,我心中愧疚,跪在邢大人墓前不肯起身,王爺無奈,才含蓄地告之了我真相。王爺的苦心,我本不欲違逆,可是,可是公子……此事如果不在此時說明白,隻怕公子回去後也會耿耿於懷,日夜難以心安……公子……”

邢慕川緩緩轉過身來。逆著晨光,他的臉色是一種青暗的白:“汀蓼,過去的事情,我,不再提了……我隻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可願意,和我一同回去?”

馮汀蓼眸中淚光晶瑩,卻終是搖頭:“公子,你看天上流雲,隨風飄蕩,舒卷不能由主,如何能再回到前一刻的形態……公子就把汀蓼,徹底忘了吧!回去後,另擇名門閨秀,早成家業……”

邢慕川深深望她:“我不會再娶妻。我此生隻有一個妻子。”

馮汀蓼哽咽難言:“公子,是我負了你。”

邢慕川抬手,拂開她額前散發,靜默良久,忽然揚眉:“都是我不好,不該惹你傷心……對了,陳晉生病,那位先到的送親使——鄭……鄭濂大人?回王庭了嗎?或許我該和他一起結伴回去。”

馮汀蓼收淚,臉上卻忽然憂色重重:“莫休故後的第二天,公主就請現任單於派人去追鄭大人回來,沒想到,去的人回來稟報說,鄭大人在路上趁看守不備,跳車逃遁,不知所蹤……公主和我們至今憂心難安,他一個人,在這冰天雪地裏,還是病中,不知道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