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座機費七十九,單個手機充值一百;
周二,彙給王傳林生活費三百塊;
周四,電費充值一百五十;
周六,給老太太菜錢一百;
三天後,繡花在一家私人小醫療門診體檢,一百三十七塊;
……
“體檢還要你出錢啊?人家可是有丈夫的!”
“這麼遠,一百多塊郵寄還不夠麻煩的呢。再說我哥在家沒事做,招弟又念書,哪有錢啊?不就一百多塊錢嘛。”
“傳林生活費能不能少點?人家是有家長的!”
“我媽沒工作,你也看到了,哪有收入?我多少掙些錢,幫一下自己的親弟弟是情分,也是本分!三百塊在武漢生活並不寬裕,這一點你也在乎?”
“他為什麼不勤工儉學、不貸款?你大學時不自己做家教嗎?我那時也在想辦法掙錢,你弟弟就應該讓你養著?”
“傳林你也見到了,沒有特殊情況我相信他會勤工儉學的,不是迫不得已嘛!”
想想那個優雅、懶散、潔淨度很高的貴族青年,估計連傳誌也不會相信他能勤勞地為自己的學費舍下臉麵幹哪怕打掃食堂衛生的小活。
何琳在臥室抽屜裏翻找,傳誌的工資卡又不見了。不過她也想明白了,拿回去就拿回去吧,養他母親,養他弟弟,養他嫂子,養他未出世的侄子,但也必須得養老婆!從現在開始,她不會再往這個家裏投一分錢,薪水卡隨身帶,能不動就不動。你好心好意體諒他,他卻又大方地體諒別人去了。有些人,你根本不能為他考慮,碰到難處,讓他自己作難去,不然就不會統籌規劃生活。
這是二○○五年的第一場雨,嘩嘩下得滿街流,然後明亮的太陽照耀著大地,映得房間裏玻璃折射出耀眼炫目的白光。
何琳腳蹬橙色皮靴從樓上下來,少有的溫存,“老公,咱們去超市吧?”
傳誌看了她兩眼,“這個月沒錢了,省著點花吧。”意思是食品、菜都備齊了,吃一陣子完全沒問題。
何琳又發嗲又故作神秘地眨著眼,“跟我去吧,沒錢沒關係啊,我們不就逛逛、看看去嘛!”
傳誌剛站起來,王老太太湊過來,“出去啊?讓俺去不?”
傳誌看何琳。何琳很大方,“去啊,超市大,有的逛!”
於是一行三人來到家樂福超市,這次沒推車,何琳交給傳誌一個購物籃,先往裏扔了一雙襪子,又扔了幾包瓜子,然後就看了。
老太太和她兒子在後麵,嘰嘰咕咕的,買了一些零食和食品;在服裝區,又看上了一件腿上帶花的黑條絨褲子,一件無袖薄棉夾,一頂呢子帽等。當然價格還可以。逛個差不多時,何琳回頭看,籃子都冒尖了,哪像沒有錢的人。
何琳來的目的是買洗發香波和護發素的,恰好這兩樣有促銷,單獨交款。她就不聲不響把錢交了。
逛了一圈要排隊交款時,傳誌跟在何琳身後。何琳再回頭看,老太太遠遠地躲掉了。哈,那她也直接走掉,亮了一下手中付過錢的條,就過去了,而傳誌被攔了下來。
何琳頭也不回,到超市外麵一通猛笑。等。
這次購物別提老太太多鬱悶了,一路甩著臉氣呼呼的,好像被兒媳敲詐了似的。傳誌也鬱悶,刷的信用卡,現在都負值了,發了工資窟窿都不一定堵上。不過不像他母親表現得那麼明顯,再說買的物品大部分都是他母親的,小部分自己的,屬於何琳的不到十五塊。
第二天何琳私下向嫂子誇耀太後會選衣服,繡花笑得很開,“東西好是好,就是貴了點,他媽昨晚心疼得一夜沒睡好,現在還嘮叨說能換一卡車大白菜吃一冬天呢!”
哈哈,何琳第一次心情如此舒暢。
又到周末了,何琳在婆婆喊兒上早市之前,先吹了枕頭風,“大豬,今天到我媽家吃飯吧。”
傳誌一想,有一陣子沒去看丈母娘了,點頭答應,馬上又補充:“不要與你小姨趕在一起吧?”
“幹嗎耗子見貓似的怕她?”
“見一麵受一次教育哪受得了。”
“好,就讓俺爸媽表揚你!”
當下兩人收拾好,高高興興去了。
“老婆,要不要帶點東西呀?”
“不用,空手一樣吃上飯。”
“會不會不好?”
“你現在不是負債嘛,省著點花吧,萬一你媽或你嫂子用錢,你拿不出來多不好。”
傳誌大為感動,嬉皮笑臉起來,“你的可以借給老公嘛。”
“別得寸進尺!”何琳臉一凜,心道:做夢,想也別想!
女兒女婿回來蹭吃蹭喝,老何總是很高興,又可以聊聊家常問長問短了。而且照女兒的意見,提前就做好了飯。鬱華明在忙著看郵件,接電話,不少學生都想投到她門下做研究生,全國各地都有,投石問路的,想混個臉熟的,當然少不了熟人同事的問候。人情社會嘛,每年都少不了頭疼,又要婉拒又不能得罪或打擊人家,需要一定的技巧,做物業管理多年深諳與人打交道的何中天總能提出不少中肯的意見。
該吃飯了,老兩口還在廚房裏竊竊私語,小兩口則不客氣地坐上桌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