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丟失的一年(1)(1 / 1)

主動地遺忘

人的一生中要忘掉很多事,除去老年癡呆那種不得已的情況以外,即便是記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記住人生的每一個細節。從生理上,人的思維模式是有內在的優先性的,就像數據庫會把最有用最常有的信息預先儲存到內存之中一樣,儲存在人腦的神經細胞中的記憶也不是隨機地被思維調動出來的,而是有特點的選擇的。重要的東西會馬上出現,不重要的東西要經過思考、冥想甚至努力回憶才會出現,而有些東西則無論怎麼想,也不會出現。

不會出現的東西並沒有丟掉,隻不過深藏在大腦的某一處,被思維遺忘了。

遺忘的東西往往是因為思維認為無足輕重,經過了那麼多事,還有更多的事要去經曆,思維不得不經常把記憶整理打包,騰出地方來容納新的記憶。

但是,還有一種遺忘是主動性的遺忘,是我們努力地讓思維把它們遺忘掉,因為我們不能麵對。

無論是哪一種遺忘,隨著時間的流失,一切都會被遺忘的,因為我們不擁有時間,因此也隻能漸漸地把過去遺忘。

時光如流水,往往在不經意中,故舊飄零,青絲換成白發,但在有些特定的時候,人會覺得時間太多,多得到了難以忍耐的程度。對這一點,有機會蹲監獄的人會有深刻體會的,沒有蹲監獄機會的人也能夠體會到,比如等待,尤其是在旅途之中。

人在旅途,經常發生的事情是等待,最難打發的就是時間。十幾年前,我在香港機場,曾經有一次漫長的等待。取道香港去馬尼蘭,不知道是WHO有了節省開支的計劃,還是訂機票的人不會算數,天沒亮就從北京起飛,到達馬尼蘭已經快半夜了,那一天主要是香港機場裏渡過。

在踩遍了機場裏每一塊方磚之後,我決定,不管商店裏那售貨員翻多大的白眼,也站在書架前不走了。在剩下的時間裏,我把書架上看過和沒看過的古龍的武俠小說統統看了一遍。

某年某月某日,在美國華盛頓州州立大學的圖書館裏,也有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站在書架前,打算消磨那天剩下的時間。美國的圖書館甚至書店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讓人打發時間的,尤其是在網絡還沒有成氣候之前。

此人名叫阿爾費裏德·克瑞斯比,是一位曆史學家,德克薩斯大學奧斯仃分校的教授,出差到此,事情辦完後,還有大把的時間不知道幹什麼。教授不願意在酒吧浪費時間,便來到州立大學的圖書館,打算隨便找些有意思的書來打發時間。

沒有固定目標,克瑞斯比便在圖書館裏信步閑逛,等他停了下來,麵對著的是一排世界曆史編年書。

克瑞斯比在心裏嘲笑了一下自己,真是職業病,到了哪裏,最會停在曆史書前麵。盡管這種科普讀物對大教授來說太小兒科了,可是他還是決定到此為止。

麵對一排編年書,克瑞斯比猶猶豫豫地不知道選哪本。最後不知為什麼,他選中了標著1917的那本。

拿過書,無目的地翻閱著,最終停留在美國的內容上。書上有一條記載:1917年美國人均壽命51歲。克瑞斯比若有所思,看來那時候的生活已經算不錯了。他放回這本書,從書架上隔著一本,拿起標著1919的那本,在同樣的地方找到一條記載:1919年美國人均壽命同樣是51歲。

克瑞斯比再放回這本書,頓了一下,拿起剛才隔過的、標著1918的那本,輕輕地翻到相同的地方,深呼了一口氣,定睛一看:1918年美國人均壽命是39歲。